第258章 刘表的摇摆(2 / 2)

黄祖想了想,摇头:“报自然要报,但语气缓和些,只陈述事实,不提主动出击之议。主公……唉,主公自有考量。”他虽不满,但对刘表还保持着基本的忠诚和服从。

江面上,寒风凛冽。荆州与江东的水军战船,在看似平静的江水下,已悄然开始了新一轮的戒备与对峙。只是双方都还未接到撕破脸的命令,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约半月后,韩嵩、文聘的使团抵达邺城。

此时的邺城,经过数月整顿,已恢复了几分昔日河北第一重镇的秩序与生气。街道整洁,市集喧闹,流民减少,新建的官署府邸显出新朝的蓬勃气象。韩嵩和文聘看在眼里,心中暗惊。这刘备治理地方、恢复生产的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刘备在修缮一新的州牧府(原袁绍府邸)正堂接见了荆州使者。场面极其隆重,关羽、张飞、曹豹、简雍、孙乾等核心文武分列两侧,铠甲鲜明,气度俨然。

韩嵩呈上贺表与礼单,言辞恭谨,转达刘表的问候与祝贺。刘备笑容满面,亲自下阶扶起韩嵩,连称“景升兄太客气了”,又盛赞刘表治理荆州、保境安民的功绩,回忆昔日襄阳相聚之情,气氛十分融洽。

接风宴席上,宾主尽欢。张飞大碗喝酒,声震屋瓦,拉着文聘比拼酒量,文聘虽不如张飞豪放,但也沉稳应对,不堕荆州武将颜面。关羽虽少言,但举止有度,偶尔与文聘谈论几句刀马兵法,令文聘不敢小觑。曹豹则与韩嵩相谈甚欢,从经史典籍谈到天下大势,言语机锋暗藏,互相试探。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刘备似不经意地问道:“德高先生,久在荆州,可知江东近况?听闻孙权年少有为,周瑜、鲁肃皆俊杰,其整合六郡,似有作为?”

韩嵩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放下酒杯,谨慎答道:“回皇叔,孙权承继父兄基业,赖周瑜、鲁肃等辅佐,确在整顿内部。然其地僻处东南,水网纵横,陆战非其所长。近年来剿抚山越,打造舟舰,意在自保,或……或亦有窥伺江夏之意。我主景升公,常以此为忧。”

刘备点头,叹道:“天下未宁,四方不靖。我虽侥幸于河北立足,然思及汉室陵夷,天子蒙尘,未尝不痛心疾首,恨不能即刻扫平群丑,还于旧都。然则,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北边胡患未消,袁尚遁逃乌桓,奉先已率军北征,为国戍边。中原、关中,亦需时日梳理。至于江南……”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带着深意地看着韩嵩,“景升兄坐镇荆州,德高望重,保一方安宁,功在社稷。我与他同为汉室宗亲,理当互相扶持,共扶汉室。江东之事,景升兄若有需要,但遣一介之使,备虽不才,亦愿略尽绵薄。”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迟早要统一”的雄心,又突出了当前的困难(北患、内部消化),更给刘表戴了高帽,表示了“宗亲互助”的态度,但一句“若有需要”,又把主动权踢回给了刘表,暗示不会立刻南下,但你荆州也别给我捣乱。

韩嵩连忙道:“皇叔忠义,天下共知。我主亦常言,皇叔乃汉室柱石,若能携手,何愁奸宄不除?今皇叔有意先定北疆,内修政理,实乃老成谋国之道。我荆州愿为皇叔稳固后方,互通有无。”

双方又就粮草贸易、流民安置等具体事务交换了意见,气氛愈发“和睦”。宴会持续到深夜方散。

接下来的几天,韩嵩、文聘在邺城参观了屯田区、匠作坊、军营(部分开放区域),所见所闻,无不显示刘备集团正在高效、务实地积蓄力量。尤其是看到那些降将如张合、徐晃等人已被编入不同部队开始训练,且士气似乎不低,文聘心中震撼更深。

临别前,刘备再次设宴饯行,并回赠了丰厚礼物,包括河北特产、精良兵器,还有给刘表个人的珍贵药材和书籍。他握着韩嵩的手,情真意切:“德高先生回去,务请转告景升兄,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我等宗亲,更当同心协力。待北疆稍靖,内政初安,我必亲往襄阳,与兄把酒言欢,共商兴汉大计!”

韩嵩感动(无论真假)称是。

使团离开邺城,踏上归途。马车上,文聘对韩嵩低声道:“德高公,观刘备言行,其志果然不小,且行事章法井然,麾下人才济济,实力深不可测。其虽言暂不南下,然不可不防。”

韩嵩望着车窗外向后掠去的河北平原,叹了口气:“是啊,猛虎暂卧,其威犹存。且其与吕布,看似和睦,实则……我等在邺数日,可曾见吕布麾下核心将领如张辽、魏续等出现?可曾闻吕布对具体政务发表意见?此中微妙,耐人寻味。不过,至少眼下,刘备无立刻南侵之意,且愿与我荆州交好。这对主公而言,已是难得之机。回去后,你我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请主公早做长远打算吧。”

他们的车队渐行渐远,而邺城州牧府中,刘备送走客人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对身旁的曹豹道:“文和,你看这刘景升,是真心想与我交好,还是缓兵之计?”

曹豹玩味地笑了笑:“主公,真心假意,有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派来了使者,送来了厚礼,说了软话。这说明,至少现阶段,他怕了,想稳着咱们。这就给了咱们时间。北边,等温侯的消息;西边,咱们派去关中联络的人也该有回音了;南边……刘表既然摇摆,咱们就让他继续摇摆着。等咱们把手头的事都理顺了,这根墙头草,往哪边倒,还不是看咱们的风往哪儿吹?”

刘备望向南方,目光深邃:“荆州……迟早是要取的。只是,希望景升兄能识时务,莫要让我为难才是。”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南方的视线交汇处,刘表的摇摆,在刘备看来,不过是统一进程中的一个插曲,一个可以暂时利用、最终必须解决的变量。而此刻的刘表,还在襄阳等待着使者的回音,权衡着北方的“好意”与东边的“威胁”,试图在夹缝中,为荆州找到一条或许并不存在的安稳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