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凯旋与隐患(2 / 2)

吕布点点头,举起酒杯:“来,喝酒。今天不谈政事,只论兄弟情谊。”

众人纷纷举杯。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宴席继续,舞姬上场,乐师奏曲。可武将们喝得闷闷不乐,文官们则交头接耳,不知在议论什么。

吕布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明镜似的。张飞那番话,看似莽撞,实则是替他试探。而徐庶的回应,则代表了刘备的态度——可以给你荣誉,但权力必须掌握在邺城手里。

“将军,”贾诩凑过来,低声道,“刚收到消息,鲜卑轲比能那边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他在边境集结了三万人,说是冬猎,但看架势不像。”贾诩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他跟邺城有联络。”

吕布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具体还不清楚,但咱们在草原的探子回报,前些天有汉人使者进了轲比能的营地。看装束,像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那就是刘备的人了。

吕布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酒:“知道了。继续盯着。”

“是。”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张飞喝得烂醉,被亲兵抬了回去。关羽还算清醒,临走时对吕布说:“大哥,三弟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粗人。”

“我知道。”吕布拍拍他的肩,“你们路上小心。”

送走客人,厅里只剩下吕布和贾诩。仆役们在收拾残局,杯盘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文和,你说实话。”吕布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玄德是不是不放心我了?”

贾诩沉默片刻:“将军,自古功高震主,在所难免。刘使君仁德,不会猜忌将军,但他手下那些人……就不好说了。”

“徐庶、简雍,还有曹豹,这三个人一起来,肯定不是巧合。”吕布冷笑,“一个管民政,一个管钱粮,一个当说客。玄德这是要把北疆看紧啊。”

“可将军现在还不能翻脸。”贾诩提醒,“北疆初定,需要河北的钱粮支持。而且名义上,将军还是刘使君的部将。若此时闹翻,于理不合,于势不利。”

“我知道。”吕布叹气,“所以我才憋屈。仗是我打的,人是我杀的,地是我平的。可到头来,怎么治理,怎么用人,还得看邺城的脸色。”

“将军可曾想过……”贾诩斟酌着词句,“与其争一时之气,不如谋长远之计。”

“什么意思?”

“北疆地广人稀,但资源丰富。马匹、皮毛、矿产,这些都是钱。只要咱们把经济抓在手里,有了钱,就有了底气。”贾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徐庶、简雍要管民政,就让他们管。但官营牧场、矿山、商路这些命脉,必须掌握在咱们手里。”

吕布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有道理:“具体怎么做?”

“明面上配合,暗地里使绊子。”贾诩说得很直白,“他们要屯田,咱们就给贫瘠的土地;要修路,咱们就拖延工期;要安置流民,咱们就把青壮挑走编入军中。总之,让他们政绩平平,无功而返。时间一长,邺城那边自然觉得他们能力不足,就会换人。”

这招够阴,但有效。吕布笑了:“文和啊文和,你这脑子,不去当宰相可惜了。”

“将军过誉。”贾诩拱手,“还有一事。鲜卑那边,将军打算怎么应对?”

“轲比能不是想跟朝廷联络吗?”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让他联络。等开春,我亲自去会会他。到时候,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北疆的事,只有我能做主。”

贾诩点头:“那邺城那边……”

“开春我会回去一趟。”吕布站起身,走到窗边,“有些话,得跟玄德当面说清楚。”

窗外又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黑暗中飘落,无声无息,却能把整个世界染白。

吕布想起很多年前,在并州的时候,父亲教他打猎时说:“奉先,打猎最忌贪心。看到兔子追兔子,看到鹿追鹿,最后什么都追不到。得认准一个目标,盯死了,追到底。”

他现在盯上的目标是什么?北疆?天下?还是别的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条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将军,”贾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宫先生来信了。”

“说什么?”

“他说……邺城最近不太平。有些文官在议论北伐的花销,说将军劳民伤财。还有些人在串联,想推举刘使君进位‘大将军’,总揽天下兵马。”

大将军,总揽天下兵马。那吕布这个“征北将军”算什么?

“知道了。”吕布的声音很平静,“告诉公台,我心里有数。”

贾诩退下后,吕布独自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院子里刚扫过的路又盖上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新的斗争也要开始。凯旋的荣耀已经过去,隐患正在悄悄滋长。

但吕布不怕。他这一生,什么时候怕过?

他关上门,走向内室。明天还要见徐庶、简雍,还要处理那两个闹事的部落首领,还要巡视新编的胡人骑兵……

北疆之王的路上,从来没有轻松的时候。

但这条路,他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