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三月,黄河解冻。
吕布从蓟城出发,沿着新修的官道南下。这回他没带大军,只带了五百亲卫,还有几辆装满了草原特产的大车——白狐皮、鹿茸、风干的牛肉,都是给邺城那些官员准备的“见面礼”。
张辽送到城门口,有些担心:“将军,真不多带点人?”
“带那么多人干什么?”吕布翻身上马,“又不是去打仗。再说了,玄德还能害我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张辽还是不放心。这半个月,蓟城来了好几拨邺城的使者,有送公文的,有送赏赐的,还有说是来“学习北疆治理经验”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提前摸底,为即将到来的谈判做准备。
吕布倒是不在意。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明刀明枪,最烦的是拐弯抹角。曹豹那个方案听起来不错,可具体怎么操作,还得当面说清楚。
队伍走了七天,到邺城的时候正好是中午。
城门大开,刘备亲自带着文武官员在城外迎接。这场面可不小,路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伸着脖子想看看传说中的飞将军长什么样。
“奉先!”刘备远远就迎上来,脸上带着真切的笑,“可算把你盼来了!”
吕布下马,两人执手相视。半年不见,刘备好像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神里透着一种以前没有的沉稳。
“玄德。”吕布也笑了,“气色不错啊。”
“托你的福,北疆平定,我才能睡个安稳觉。”刘备拉着吕布就往城里走,“走,进城说话,酒宴都备好了。”
身后,关羽、张飞、赵云等将领纷纷上前见礼。文官那边,曹豹、陈宫、简雍、孙乾等人也拱手相迎。气氛看似热烈,可吕布能感觉到,那些文官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庆功宴设在州牧府。这回规模比蓟城那次大多了,足足摆了一百多桌,邺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刘备拉着吕布坐主桌,左边是关羽张飞,右边是曹豹陈宫。
酒过三巡,刘备起身举杯:“诸位,今日设宴,一为奉先凯旋庆功,二为商议联盟大事。这第一杯,敬奉先!北定草原,功在千秋!”
众人齐声附和,纷纷举杯。
吕布也不推辞,干了杯中酒。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亲兵们抬上来十几个大木箱,当众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白狐皮,雪白无瑕,在灯光下泛着银光。第二个箱子里是鹿茸,最大的那对有半人高。第三个箱子里是风干的牛肉,切成整齐的条块。后面的箱子里还有草原特有的草药、宝石、工艺品……
“一点心意。”吕布说,“草原虽贫瘠,也有些特产。这些东西,分给在座诸位,算是感谢大家对北疆战事的支持。”
这话说得漂亮。文官们眼睛都亮了——白狐皮可是好东西,一条值上百金。武将们则盯着那些牛肉,军中缺肉,这可是实打实的硬货。
刘备哈哈大笑:“奉先太客气了!来人,把这些都记下来,按功劳大小分给诸位。”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张飞已经迫不及待地撕了条牛肉干啃起来,边啃边说:“大哥,这肉够劲!比咱们平时吃的好多了!”
“草原上的牛,吃的是野草,喝的是雪水,肉质自然好。”吕布笑道,“等明年牧场产出多了,我给各位都送些。”
宾主尽欢。可吕布知道,这顿饭的重点不在酒,不在肉,而在饭后要谈的事。
***
宴席散后,刘备把吕布、曹豹、陈宫、关羽、张飞留了下来,移到书房议事。
书房不大,但很安静。炭火盆烧得正旺,茶已经煮好了,冒着热气。
“奉先,”刘备先开口,“曹先生从蓟城回来,把你的想法都跟我说了。北疆大都督……这个提议很好。”
吕布看向曹豹。曹豹点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玄德觉得可行?”吕布问。
“可行,但有些细节需要斟酌。”刘备说得很坦诚,“比如这个‘监督之权’,范围怎么定?民政官员任命,大都督能不能干预?钱粮调拨,大都督有没有发言权?这些都得说清楚,免得日后生出误会。”
这话在理。吕布点点头:“那玄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刘备看向曹豹,“曹先生,你把那个完整的方案拿出来,咱们一起议议。”
曹豹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布,在案几上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着组织结构图。
“诸位请看。”曹豹指着图说,“这是臣草拟的‘炎汉政权架构’。”
炎汉。
这两个字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座众人都神色一凛。
“何谓炎汉?”陈宫问。
“炎者,火德也。汉承火德,故曰炎汉。”曹豹解释,“此名有三层深意:其一,昭示正统,承继汉室;其二,区别于旧汉,寓意革新;其三,火德旺盛,象征国运昌隆。”
吕布听得云里雾里,但关羽和张飞却频频点头——这些文人就喜欢搞这些名堂。
“继续说。”刘备示意。
“炎汉政权,以刘使君为首,但非称帝,先称‘炎公’。”曹豹继续道,“下设丞相府,总揽政务;大将军府,总领军务。吕将军任北疆大都督,属大将军府辖制,但享有专征之权,可自行任命北疆将领,调动北疆兵马。北疆三州民政,由朝廷——也就是丞相府——派刺史、太守管理,但大都督有监督、建议、弹劾之权。”
“那钱粮呢?”关羽问了个实在问题。
“北疆三州赋税,七成上缴朝廷,三成留作军需。但朝廷需每年拨付定额钱粮,用于边防建设和军队供养。”曹豹显然考虑周全,“具体数目,可按北疆驻军数量、边防长度、牧场规模等因素核算。”
吕布在心里算了算。七成上缴,听着不少,但如果朝廷每年还拨钱粮,实际自己能支配的反而可能更多。而且最关键的是——有了专征之权,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扩军、练兵,不用事事请示。
“那其他将领呢?”张飞问,“咱们这些人怎么安排?”
“关将军可任征南将军,张将军可任征西将军,皆开府仪同三司。”曹豹说,“赵将军、陈将军等,各有封赏。总之,功必赏,过必罚,绝不让将士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