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是从菜地里新拔的,洗得干干净净切成细末。
面是下午就和好的,醒得恰到好处。擀成薄饼,抹一层油,撒上葱花和细盐,再卷起来重新擀开。
小炉子上的平底锅烧热,刷薄薄一层油。饼放进去,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
翻面时,何师傅会在饼上磕一个鸡蛋,用筷子快速搅散,让蛋液均匀铺满饼面。等鸡蛋凝固,饼也两面金黄。
葱花、蛋香、面香混在一起,在寒冷的冬夜里,这味道能勾出人肚子里的馋虫。
晓晓还让何师傅做了个改进:她把饼切成小块,用油纸包好。学生们可以带走,边走路边吃,或者课间垫一口。
很快,加餐窗口成了夜校学生的固定去处。
每天六点半到七点二十,小隔间里总是挤满了人。有的坐着慢慢吃,有的站着三两口解决,还有的包好了揣进怀里,等到课间溜到走廊上啃几口。
晓晓记下了每个人的喜好:王刚喜欢芝麻糊多放糖,刘娟不爱吃葱只要蛋饼,有个戴眼镜的小文书胃不好,她每次都把饼煎得软一些。
食材确实紧张。她的空间帮了大忙——黑土地上的芝麻收了一茬又一茬,核桃树悄悄结了果,连母鸡下蛋都更勤快了。
但她很小心,每次只取少量,掺在普通食材里。
半个月后,赵老师在课堂上公开说:“最近大家学习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下课后,几个学生围住晓晓:“谭姐,都是你的功劳!吃了你和何师傅的饼,脑子转得特别快!”
“那是你们自己用功。”晓晓笑着收拾东西。
但私下里,学生们确实在传:吃了食堂做的加餐,晚上听课不犯困,做题思路也清晰。
有人说是因为食材好,有人说是因为做得用心,还有半开玩笑地说谭姐在里面加了“智慧秘方”。
晓晓听了只是笑。哪有什么秘方,不过是热食暖了胃,营养补了身体,而那种被关怀的感觉,暖了心。
十一月下旬,夜校组织了一次摸底考。成绩出来后,赵老师拿着排名表看了很久——前二十名里,有十五个是食堂加餐窗口的常客。
他在走廊上遇见晓晓,难得地开了句玩笑:“谭晓晓同志,你是不是在食物里放了‘聪明药’?”
晓晓正抱着刚磨好的芝麻粉,闻言也笑了:“赵老师,我就是想让大家别饿着肚子上课。”
仓库外,雪花静静地落着。
食堂小窗口的灯还亮着,炉子上的水壶噗噗地冒着白气。
这个冬天很冷,但有了这盏灯、这炉火、这一碗热乎乎的芝麻糊,年轻的追梦者们就不怕漫漫长夜。
晓晓收拾完厨房,关灯锁门。红围巾在雪夜里格外鲜艳,像一簇小小的火苗。
她抬头看了看星空,呵出一口白气。然后紧了紧围巾,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远处,夜校仓库的灯还亮着。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隐约能看见伏案学习的剪影。
这个冬天,每个人都在为春天积蓄力量。
而一碗热汤、一张饼、一句“慢慢吃”,就是积蓄过程中,最朴实也最珍贵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