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北京前，”小李低头剥鸡蛋壳，“我娘把攒了半年的五十块钱缝在我裤腰里。她说，儿啊，到了大城市，找个活儿干，别回来种地了。”
鸡蛋剥好了，他没吃，小心地用油纸包起来：“这个……我留着晚上吃。”
晓晓没说话。她起身走到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件半新的军装外套——是陆霆骁的，袖口磨毛了，但洗得干净。
“天冷了，”她把外套递给小李，“穿着。别嫌旧。”
小李愣住，没接。
“拿着。”晓晓把衣服塞进他怀里，“你师傅给的，不许推。”
那天下午，小李干活格外卖力。包装点心时，他把每个纸盒都折得棱角分明，系蝴蝶结的手指灵活得像在跳舞。
傍晚陆霆骁来接孩子，顺便看了看小李做的核桃酥。他拿起一块，掰开看了看断面，点头：“不错。比我手底下有些兵强。”
这是极高的评价。小李憨笑着挠头，脸红了。
周末，小李没休息。他听说晓晓要给孩子们做冬衣，就主动说：“师傅，我会踩缝纫机。我娘教我的。”
于是周日下午，小院里摆开了阵势。婆婆裁布，小李踩缝纫机，晓晓钉扣子。三个孩子的新棉袄一件件成型，暖暖那件还镶了小花边。
“小李啊，”婆婆边穿针边说，“你这手艺，将来娶媳妇不愁。”
小李脸又红了，缝纫机踩得更快。
月末发工资那天，晓晓多给了小李十块钱奖金。小李数完钱，愣住了：“师傅，这……”
“你应得的。”晓晓说，“这个月你独立做了两百套点心，没出过一次错。宾馆那边特意打电话来表扬。”
小李攥着钱，眼眶红了。
他转身跑出去，半个小时后回来，手里拎着一堆东西：给三个孩子的大白兔奶糖，给晓晓的毛线围巾（淡紫色的，标签还没剪），给婆婆的毛线手套，甚至还有给陆霆骁的一包烟——虽然陆霆骁不抽烟。
“你……”晓晓看着那堆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傅，”小李声音哽咽，“我娘……我娘这个月的药钱够了。我寄了三十回去，她来信说，让我好好跟着您，一辈子别忘恩。”
晓晓的眼泪也下来了。她拍拍小李的肩：“傻孩子。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那天晚上，陆霆骁回家，看见晓晓在灯下织毛衣——是给小李的，深灰色，厚实。
“那孩子，”晓晓说，“让人心疼。”
“嗯。”陆霆骁坐下，拿起另一团毛线，笨拙地学着绕线，“是个好苗子。踏实，肯干。”
“我打算，”晓晓停下手里的针，“下个月开始教他豌豆黄和芝麻糖。等他都学会了，我就能腾出手来研发新品。”
陆霆骁看着她：“不担心他学了手艺，将来自己单干？”
晓晓笑了，摇摇头：“那孩子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就算他真单干，也是凭本事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
夜深了。晓晓织完最后一针，用牙咬断线头。她看着那件成型的毛衣，轻声对陆霆骁说：
“咱们好像……又多了一个弟弟。”
陆霆骁握住她的手：“嗯。家里热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