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这片土地,看着这些忙碌的生灵和渐渐富庶的家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然而,这种踏实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随着精灵在长安的普及,一种病态的狂热正在整座城市蔓延。
林玄坐在奇物斋的二楼,窗外是喧闹的坊市,但他面前摆着的,却是一叠叠令人触目惊心的“事故报告”。
“林侯爷,这是西城王家派人送来的赔罪礼,说是他们的二公子不小心弄炸了自家的后厨。”
掌柜的擦着汗,声音里带着后怕。
林玄翻开报告,眉头紧锁。那王家二公子听信了酒肉朋友的谗言,以为给杰尼龟喂食烈酒能激发出真龙之火。
结果酒精在杰尼龟体内与水系能量剧烈反应,直接在后厨引发了一场恐怖的水蒸气爆炸,半条街的瓦片都被震碎了。
另一份报告则来自军营。一名伍长为了让自己的波波在演武中夺魁,不顾精灵的哀鸣,强行命令其负重飞行十二个时辰。
结果那只可怜的波波在降落时,翅膀由于能量过度透支导致组织坏死,竟然像石头一样寸寸龟裂、石化,再也无法飞翔。
“愚昧。”
林玄吐出两个字,指尖摩梭着宣纸。
他看着在桌案上蹦跳、试图偷吃贡梨的梦幻,幽声叹息:“小家伙,他们把你们当成了可以随意打磨的兵刃。”
“或是炫耀财势的玩物。如果再这样下去,大唐与精灵的融合,迟早会崩塌在这些傲慢与无知之中。”
“我们需要的是能够与精灵并肩作战的训练家,而不是只懂鞭挞的驯兽师。”
当晚,林玄扣开了勤政殿的大门。
殿内,龙涎香缭绕。李世民正与房玄龄、杜如晦讨论着明年的税收,见林玄面色凝重地走进来。
李世民放下朱笔,打趣道:“林爱卿,你的精灵牧场捷报频传,朕正打算赏你,怎么这一副要讨债的模样?”
林玄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叠事故报告呈了上去。
随着李世民一张张翻看,殿内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房玄龄接过报告,老脸上的皱纹拧成了川字:“水火相冲引发爆炸,生灵石化,这,这简直是胡闹!”
“陛下,这不只是胡闹,这是危机。”
林玄踏前一步,目光如炬,“大唐将士懂得刀法,百姓懂得耕种,但没人懂得精灵。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无异于小儿持重锤于闹市,伤人伤己。
臣恳请陛下,废旧立新,设立大唐精灵学院,将其纳入官学,甚至作为未来科举的重头戏!”
“什么?”
杜如晦惊得站了起来,手中的象牙笏板险些落地。
“林县侯,科举乃是国之重器,考的是圣人教化、治理之方。你竟要加进这些,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房玄龄也面露难色:“林老弟,设立学院耗费巨资不说,单是这精灵学的根基何在?”
“若无经义支撑,怕是会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淹没啊。”
林玄环视两位宰辅,坦然一笑:“房相,杜相,圣人云格物致知。”
“这世间万物运行皆有其理,精灵吐火喷水、化土为金,难道不是理?”
“研究精灵的习性、能量的转化,正是为了洞察天地之造化,此乃大唐最紧迫的格物!”
“若能掌握此理,大唐将士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大唐百姓可永无饥馑,这难道不是天道之理?”
李世民一直沉默着,他看着林玄,又看向那叠触目惊心的报告,突然猛地拍案。
“说得好!朕的大唐,不需要只会读死书的腐儒,需要的是能驾驭未来的英才!”
李世民眼中精芒闪烁。
“朕准了!曲江池畔有一片皇家林苑,水草丰美,地脉灵动,便拨给你筹备学院。”
“林玄,朕不仅要你教他们养精灵,朕要你给这天下定一个规矩!”
选址、开荒、规划。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玄几乎长在了曲江池。
他亲自测量水位,将曲江池引入学院中心,构建适合水系精灵栖息的深水区。
他在池畔堆砌乱石,模拟岩石系生灵的家园。
他又在北侧栽种奇花异草,规划出半开放式的精灵生态林。
教学区、对战区、医疗区,一座跨时代的建筑群在林玄的图纸上渐渐成型。
而最难的,是教材。
深夜,奇物斋内灯火通明。林玄熬得双眼通红,右手提笔,正在宣纸上疯狂落墨。
“水系克制火系,犹如甘霖熄灭旱火,火系克制草系,正如烈阳焚烧枯木,草系克制水系,亦如根系汲取江河。”
他第一次用大唐的文法,试图总结出那个世界最基础的真理。
他画出了一个玄妙的循环图,标注出属性克制的要害。
梦幻在一旁玩得不亦乐乎,它见林玄不理它,便坏笑着尾巴一甩,将一方端砚扫落在地。
浓稠的墨水瞬间溅在了一张刚画好的草稿上,形成了几块不规则的黑斑。
“哎,你这小家伙!”林玄正要发火,目光触及那几块墨迹,却突然愣住了。
墨迹重叠的地方,透出一种奇特的深邃感,竟让他联想到了妖精系对龙系的克制,以及幽灵系的虚实转化。
这种意外的视觉碰撞给了他灵感,他不再局限于单纯的五行推演,而是开始将超能、恶、龙等更为复杂的属性融合进这本《精灵属性克制概要》中。
笔尖游走,宣纸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时代的脉搏。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长安的薄雾时,奇物斋的大门缓缓打开。
几名禁军快马加鞭,将一份墨迹未干的榜文贴在了朱雀门外。
“敕令:大唐精灵学院即日起招收首批学子。不问出身,不分贵贱。凡年满十二,对精灵有赤诚之心者,皆可报名。”
“入试之法,不考策论,唯测‘精灵亲和力’。凡入学者,由林玄校尉亲授驭灵之术,为大唐培育定国之士!”
这一夜,长安无数坊间的灯火彻夜未熄。
贫家少年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了改变命运的火焰,落魄将士擦拭着已经生锈的甲胄,想要给身边的波波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