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跪在石像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他想撑着地面站起来,手臂却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冷汗混着血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碎石上。
他左手摸到手腕那道旧疤,手指微微发抖。
苏怀镜一把将他翻过来,按在地上。她撕开他领口,看见颈侧皮肤下那些红线又动了,像虫子一样往胸口爬。她的手探进药箱底层,掏出一个红瓷小瓶,倒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
“最后一颗。”她说,“吃了能压住血纹一天。”
陈砚舟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瞳孔缩成针尖,眼白泛起血丝。他张嘴想说话,只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气。
苏怀镜把丹药塞进他嘴里,“咬下去。”
他牙关紧闭,太阳穴突突跳。过了两秒,猛地一咬,丹药裂开,一股热流顺着他喉咙滚下去。
他身体猛地弓起,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皮肤上的裂口渗出血珠,又慢慢收拢。那些游走的红线一点点退回眼角,最后停在那里,像两道没擦干净的血痕。
“喘气。”苏怀镜拍他脸颊,“深一点。”
他大口吸气,胸口起伏剧烈。雨越下越大,打在他脸上,凉得让他清醒了些。
“后颈。”苏怀镜突然伸手拨开他湿透的头发,“这里烫得不正常。”
她从银针囊里取出一根细针,轻轻碰了碰他后颈的一道旧疤。针尖刚触到皮肤,颜色立刻变黑。
陈砚舟皱眉,“怎么了?”
“这伤……是不是三年前留下的?”她声音低了些。
他闭上眼,“那天晚上,我妈不见了。我醒来就在校舍后面,后颈疼得像被烙铁烫过。”
“不是电击?”
“以前以为是,现在看不像。”
苏怀镜收回银针,放进囊袋最底下。她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很久,没再说话。
雨声盖住了废墟里的滴水声。远处的地裂口还在冒热气,但喷发已经停了。守龙人的石像立在那里,背对着他们,像一根钉进地底的桩子。
陈砚舟靠上一块残碑,黑伞歪倒在旁边。他捡起来,伞骨上的刀刃沾着干掉的血,他拿袖子抹了两下,插回柄中。
“我们还有多少药?”他问。
“止血粉还剩半包,安神散没了。”苏怀镜合上药箱,“银针还能用,但毒剂都耗光了。”
“够了。”他说,“一天时间,够做很多事。”
“你记得守龙人最后说的话吗?”
“活着的人才能写新规则。”
“他还说,第七把钥匙能开门。”苏怀镜抬头看向通道尽头,“可他试了三次都没走出去。”
“我不是他。”陈砚舟握紧伞柄,“我也没打算按他们的路走。”
他想站起来,腿还是发软。苏怀镜扶了他一把,两人挪到石像阴影下。这里稍微挡点雨,地面也平整些。
苏怀镜从药箱夹层抽出半块石头,上面刻着两个字:济世。
她手指摩挲着字迹,忽然说:“你的血纹,可能不是觉醒。”
“什么意思?”
“是回归。”她看着他,“就像东西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这块疤——”她指了指他后颈,“和龙脉石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这不是伤,是标记。”
陈砚舟没动。
“三年前你母亲失踪那晚,你被人带到废弃校舍。”她说,“但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谁把你弄过去的?”
“我不知道。”他声音哑了,“我记得最后是在家,她在写东西。然后灯灭了,我听见窗户响了一下。再睁眼就是校舍,后颈火辣辣地疼。”
“有人给你种下了标记。”苏怀镜盯着他,“然后让你‘觉醒’。血纹从来就不是意外,是你被选中的方式。”
陈砚舟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几道裂口还没完全愈合,皮肉翻着白边。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咔的一声。
“所以我是容器?”
“可能是。”她不回避他的目光,“但他们没告诉你,容器也能反噬源头。”
他笑了下,笑得很短。
“我还以为自己是在追真相。”他说,“结果一路跑进了别人的计划里。”
“现在你知道了。”苏怀镜把残碑收好,“接下来怎么走,才是关键。”
他靠着残碑,闭上眼。丹药的热力还在体内循环,压着血纹不让它乱窜。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撞,一下一下,像心跳,又比心跳更沉。
耳边有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山洞。
*……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