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风箱阵列!给我死命地吹!”
“殿下。”
房玄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修回过头,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脏兮兮却精神奕奕的小脸:
“房相?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戴胄那个老抠门又去告状了?”
房玄龄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既有疼惜,也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作为长辈的忧虑。
“殿下。”
房玄龄拱了拱手,语气沉重:
“戴尚书也是为了大唐的家底着想。”
“这一个月,耗资三十万贯,伤亡工匠二十余人。”
“而换来的,只是一堆废铁,和无数次的爆炸。”
房玄龄指着那个刚刚被拆解的、还冒着热气的失败品,声音提高了几分:
“殿下,老臣斗胆问一句。”
“值吗?”
“这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穿。”
“就算它真的能动,真的能像您说的那样抽水。”
“可是,为了这一个抽水机,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甚至可能会拖垮大唐的财政……”
“值得吗?!”
车间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工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聚焦在这一老一少两位大唐最有权势的人身上。
这也是他们心里的疑问。
他们没日没夜地干,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修沉默了。
他放下手里的图纸,走到那个巨大的废料堆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冰冷的、扭曲的钢铁。
然后。
他转过身,看着房玄龄,看着戴胄,看着那些迷茫的工匠。
他的眼神,在这个瞬间,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
“房相。”
李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你问我值不值。”
“那你觉得,秦始皇修长城,死了几十万人,耗尽了秦朝的国力,值吗?”
房玄龄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长城护佑中华千年,挡住了匈奴铁骑,自然是值的。”
“那好。”
李修指着那个丑陋的蒸汽机原型:
“孤告诉你。”
“这东西,就是大唐的新长城!!”
“而且,是比万里长城更重要、更坚固、更能决定一个民族生死存亡的长城!!”
“什么?!”房玄龄大惊。
一个烧水的铁壶,能跟长城比?
“你不信?”
李修冷笑一声,他走上高台,声音开始变得激昂,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房玄龄!戴胄!还有你们!”
“你们现在看到的,确实是一堆废铁,是一个只会吞钱的怪物。”
“但是!”
“你们知道一百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吗?”
“你们知道五百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吗?”
李修猛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撕开眼前的迷雾:
“如果大唐造不出这东西。”
“如果我们的子孙后代,还骑着马,挥舞着刀剑。”
“那么,终有一天!”
“大海上会出现一种不需要风帆、冒着黑烟、比山还要大的战舰!!”
“陆地上会出现一种喷着火、日行千里、拉着几十万斤货物狂奔的铁车!!”
“拿着这些东西的人,不是我们!!”
“是那些被我们视作蛮夷的金发碧眼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