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农夫被李世民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想起身后的靠山，竟然挺了挺胸口，梗着脖子回道：
“客官，您就算是大官，也得按规矩办事啊！”
“这镇子，是监国殿下亲手规划的‘新农村实验点’。”
“咱们背后的东家，那是‘大唐监国府’！”
“殿下说了，谁敢扰乱金融秩序，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达官显贵，一律送去西山挖煤！”
“您看那边——”
农夫指了指街角。
那里站着两个穿着深黑色制服、腰间跨着短棍的巡逻员。
他们胸口绣着一个大大的“警”字，眼神犀利。
“那是监国府直属的‘治安警察’。”
“您要是想强买强卖，小人这一嗓子下去，您今天恐怕就得去挖煤了。”
农夫不仅没怕，反而有些自豪。
李世民彻底懵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靖，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药师……他说，要把朕送去挖煤？”
“还说这叫‘治安警察’？”
李靖也是一脸苦相，他拉了拉李世民的袖子，低声说道：
“陛下，微服私访，微服私访……”
“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先去那个‘银行’看看。”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种想杀人的冲动。
他活了几十年，纵横沙场，从未像今天这样尴尬。
他感觉自己那套沿用了几十年的统治观、金钱观、权力观，在这小小的边关集市里，被一个卖红薯的小贩，给无情地碾碎成了渣。
半个时辰后。
李世民从那家装饰得富丽堂皇、清一色玻璃大窗户的“大唐皇家银行”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捏着一叠那种所谓的“银票”。
他的那枚金币，在这里只换回了三张写着“壹贯”的纸。
柜台后面那个长得俏丽、态度却极其标准化的女柜员，甚至还礼貌地叮嘱他：
“客官，下次记得在金币上刻上您的姓名，方便我们进行成色追溯。另外，您的金币成色不足，我们额外扣除了百分之五的精炼费，祝您生活愉快。”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银票，感觉自己老了。
真的老了。
“药师。”
李世民走在整洁的水泥大街上，看着周围那些欢声笑语、腰间都塞着这种纸条子的百姓。
“朕带回来的那十万精锐，要是知道他们打生打死抢回来的战利品，在长安人眼里只是‘成色不足’的废金属……”
“你说，他们还会觉得这仗打得值吗？”
李靖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此时的长安，此时的大唐。
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仅让他，更让这位皇帝，感到极度恐惧和不安的……怪兽。
“走吧。”
李世民把银票塞进怀里，看着南方。
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那里。
似乎正有一个八岁的孩子，正坐在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龙椅上，笑盈盈地看着他这个“第一统帅”归来。
“朕倒要看看。”
“这大唐，到底是姓李，还是姓‘监国’！”
李世民的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那种属于帝王的斗志，终于在这一系列疯狂的视觉冲击下，被彻底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