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半梦半醒之间,白天朝堂上那些隐藏着恨意的眼神,却又莫名地浮现在脑海,让他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住那丝缥缈的灵感。
他下意识地伸手在身旁摸索,恰好触碰到骊倩光滑而绵软的小腹。少女敏感的身躯顿时一阵轻颤,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
睡在另一侧的骊莉倒也识趣,以为皇帝又要与姐姐温存,便悄悄爬起身抱起自己的一床锦被,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外间休息。
寝宫内只剩下朱由检和骊倩二人。烛火摇曳,帐幔低垂。朱由检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将白天开海征税之事,以及自己察觉到的那丝异样,用含糊的声音向骊倩简单提了几句,末了带着一丝困惑和疲惫问道:“爱妃……你是苏州常熟人,对东南的情形……或许比朕更清楚些……你觉得,朕开海收税,他们……真的只是不满吗?”
骊倩闻言,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皇帝胸膛上画着圈,沉吟片刻,柔声细语地分析道:“陛下,臣妾家乡那边……确实有些听闻。东南沿海的一些大家族,尤其是那些有船有人的,几十上百年下来,早已通过海上走私赚得盆满钵满。陛下如今开海,设卡收税,等于把原本他们在暗处独吞的利润,摆到了明处……他们表面上不敢说什么,但心里头定然是恨。毕竟,赚得再多的钱,一旦要分出去,总归是心疼,更何况是断了他们最大的财路……”
她正说着,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间或夹杂着几声轻微的鼾声。低头一看,少年天子不知何时已因极度疲惫而沉沉睡去,眉头在睡梦中似乎还微微蹙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骊倩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精力无穷、智珠在握的年轻脸庞,此刻却毫无防备地露出最深沉的虚弱和疲惫,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身为妃嫔的怜爱,也有一丝奇异的、仿佛窥见了某种秘密的满足感——这个掌控天下的男人,终究是在自己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虽然,让他如此疲惫的“罪魁祸首”,恰恰就是自己姐妹二人……
她忍不住轻轻娇笑一声,拉过锦被,为皇帝仔细掖好被角,然后自己也蜷缩着躺下,闭上美眸,准备入睡。
寝宫内一片静谧,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皇帝悠长的呼吸声。
骊倩就这样闭着眼睛,脑海中胡思乱想着家乡的种种,东南海商的势力,皇帝推行的新政,还有身边这个男人……思绪纷乱,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渐渐袭来。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刻——
忽然,她极其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几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声音极其轻微,像是夜风吹动檐角的铜铃?又像是……夜猫子踏过宫殿的琉璃瓦?
骊倩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