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秦王(2 / 2)

秦王奏折中那句“仿东南海税司之例”,此刻在众人听来,不再是简单的类比,而是充满了挑衅和贪婪的宣言。他眼红了!他也想在西北分一杯羹,甚至想独吞!

“荒谬!”

“藩王干政已属不该,还敢与国争利!”

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逐渐汇聚成一股不满的声浪。不少官员面露愤慨之色,尤其是那些东林党出身的官员,他们刚刚尝到掌握海贸利益的甜头,岂容一个远在西北的藩王来截胡?即便这利益目前还只是画在纸上的大饼,但也绝不容他人染指!

朱由检高坐御座,冷眼旁观下方群臣情绪转变。从最初的疑惑到不解,再到恍然大悟,最后是难以抑制的愤怒。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孙传庭前些日子的密折,确实提到了想在西北尝试开展与西域的官方贸易,以关税补贴财政,但也忧心忡忡地提到,秦王似乎对此事极为热心,多次暗示想参与其中甚至想主导。孙传庭的本意是请示如何应对这位地位特殊的藩王。

朱由检看到的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不需要自己亲自下场,就能将秦王置于整个文官集团对立面的绝佳机会。于是,他略一思索,模仿秦王略带倨傲又有些迂腐的口吻,口述了这么一封奏折。

然后让临摹字体能力极强的骊倩,仿照宫中存档的秦王过往书信笔迹精心抄录了一份。

这封奏折,半真半假,真假掺半。秦王确有在西北通商捞钱的想法,但绝不会如此愚蠢地直接上奏,更不会用这种近乎弱智的方式去挑战整个官僚集团。朱由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将秦王的潜在威胁,包装成对全体官员核心利益的直接侵犯。

“肃静!”

王承恩见殿内喧哗,尖声喝道。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但众官员脸上的怒意未消,目光都集中到了皇帝身上。

朱由检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秦王此奏,众卿以为如何?”

这一问,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秦王此奏,荒谬绝伦!祖制岂容轻变?藩王岂可干政?更遑论与国争利,此风断不可长!”一位老御史率先出列。

“臣附议!西北通商事关边防大局,岂能由藩王府擅专?税收乃国之重器,岂能由王府截留?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秦王殿下久居藩邸,恐不谙外事,此奏或为小人蛊惑,但其言已惑乱朝纲,请陛下明察,并下旨申饬!”

一时间,弹劾、反对之声不绝于耳。原本可能还会有人为秦王说几句话,但在“利益”这面照妖镜下,所有人都选择了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秦王,这个西北最大的地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满朝文武眼中阻碍他们开辟新财路的绊脚石,甚至是一头想从他们碗里抢食的饿狼。

朱由检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官,心中那丝冷笑愈发深刻。

好,很好。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接下来,就看这把火,如何借着风势,将这西北最大的藩篱,烧成灰烬了。

他抬了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众卿之意,朕已明了。秦王所奏,确有不妥之处。然秦王乃朕之宗亲,不可轻慢。此事容朕细思,交由内阁详议后,再行决断。”

退朝的钟声响起。朱由检起身离去,留下身后一片议论纷纷的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