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三月初一,辰时末。
兔儿山行宫的珠翠楼,往日静谧之所在,此刻却被一阵阵女子凄厉的呼喊声穿透。
那声音时高时低,带着极力忍耐后的破碎和痛楚,是骊贵妃正在经历分娩的噩梦。
朱由检在珠翠楼外临时辟出的小隔间里来回踱步,双手不自觉地紧握着。
每一次里面传出的呼喊都让他脚步一顿,眉心锁得更紧。
虽然这并非他第一次等待子嗣降生,但骊倩的每一声痛呼,都仿佛直接攥在他的心上。他甚至能隐约听见产婆焦急的催促和宫女们匆忙的脚步声,这让他的不安愈发浓重。
周皇后也在暖阁中,端坐在一张椅子里,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
她面色平静,目光落在不远处博古架的一只青玉花瓶上,看似镇定,但微微绷紧的嘴角和偶尔投向内室方向的、快速一瞥的眼神,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确实不喜欢这个几乎独占帝心的女子,但同为女人,她清楚这道“鬼门关”的凶险。此刻,那些恩怨喜恶似乎暂时被一种更深层的、关于生命的共鸣所取代。
内室的呼喊声渐渐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凄厉,变成了断断续续、力竭般的哭泣,呜咽着,像落入陷阱受伤无助的小鹿发出哀鸣。
朱由检听得心如刀绞,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去。紧接着,那哭泣声陡然拔高,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用尽全力的尖叫,尖锐得仿佛要划破屋顶,然后——声音戛然而止,一切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之前所有的呼喊加起来都更让人恐惧。朱由检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周皇后也霍然站起,手中的念珠掉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仿佛无比漫长的几个呼吸后,内室的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一个鬓发微乱、袖口沾着些水渍的产婆跌跌撞撞冲了出来,脸上混合着疲惫、激动与如释重负。她一眼看见皇帝,“扑通”一声就跪下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响亮地禀报道:“恭喜皇上!贵妃娘娘吉人天相,母子平安!是位小王爷!”
朱由检愣了一瞬,随即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冲垮了所有的担忧与恐惧。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甚至没来得及让产婆平身,也忘了向旁边的周皇后交代一句,一个箭步就冲进了内室。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但此刻这气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新生的意味。屋内已简单收拾过,但凌乱的被褥、水盆、布巾仍显示着方才的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