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城控制中心那片区域的低气压,像火星上的稀薄大气一样,持续笼罩在深空探测部门上空。
庆典的余温在这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兴奋和深度挫败的奇异氛围。
那串来自M13星团的“非随机噪声”,被研究人员私下命名为“M13-01信号”,像一枚镶嵌在时间轴上的精密图钉。
每隔23.秒,就准时在所有监控屏幕上刺出一个小小的数据凸起,提醒着它的存在和它的不可理解。
李星的眼圈黑得像是在煤炭里滚过。
他面前的十几个屏幕上开满了各种分析窗口:
波形傅里叶变换、分形维度分析、混沌理论模型、甚至是基于语言学理论的符号关联度筛查……所有尝试都像用渔网去打捞雾气,徒劳无功。
信号本身结构稳定得令人发指,但其内部编码逻辑却滑不溜手,拒绝向人类现有的任何知识体系屈服。
“它就像……就像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
李星对坐在他旁边,同样眉头紧锁的年轻助手,一位名叫赵伟的计算语言学家抱怨道:
“我们能看到它,摸到它,甚至能称出它的重量,但就是想不出任何办法能把它敲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赵伟推了推眼镜,指着自己屏幕上构建的一个多维语义网络图,图上无数节点闪烁,却无法形成有意义的连接:
“头儿,我觉得林教授可能说对了。这玩意儿可能根本就不是线性的‘信息’。
我们试图把它当成一封信或者一段代码来读,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它可能更像一个……种子?一个需要特定环境才能‘生长’出信息的结构?”
“种子?”李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那我们上哪儿去找适合它生长的土壤?鬼知道M13那边的‘土壤’是什么成分!”
就在这时,林枫走进了控制中心。
他没有直接走向李星,而是在外围站定,目光扫过那些布满复杂曲线和失败提示的屏幕,最后落在主屏幕上那稳定跳跃的信号波形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像是因为疲惫,更像是一种……内在的消耗。
过去十几个小时里,林枫独自待在居住舱,尝试用他体内的“系统”去感知、去解析这个信号。
起初,系统如同往常一样,平静地流淌着关于材料、能源、生物科技的光流。但当他将注意力高度集中到记忆下来的M13-01信号模式时,异变发生了。
系统界面,那通常稳定如星空的背景,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水波纹般的扰动。
一些从未见过的、扭曲而抽象的符号碎片,像受惊的鱼群一样一闪而过,速度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同时,一阵强烈的、类似于晕船般的恶心感和短暂的耳鸣袭击了他,让他不得不立刻中断了尝试。
那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过载?
或者说,是他的“硬件”(人类的大脑和意识)暂时无法处理系统与那信号接触时产生的某种高阶“交互”?
“怎么样,林教授?有什么新思路吗?”
苏茜指令长也走了过来,她敏锐地注意到林枫的脸色不太好。
林枫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微妙的不适感压下去,走到李星和赵伟身边。“还在用传统的‘解密’思维?”
李星无奈地摊摊手:“不然呢?我们所有的工具都是基于这个思维模式打造的。
就像你给一个原始人一把现代步枪,他最多只能当成一根比较结实的棍子来用。”
“也许我们需要的,不是更结实的棍子,而是学会如何扣动扳机。”
林枫指了指赵伟屏幕上那个混乱的语义网络,“赵博士的‘种子’比喻可能很接近。
我们一直在分析种子的化学成分和物理结构,却忘了种子需要的是阳光、水和合适的温度。”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尽量避免使用过于专业的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