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海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领导力危机。
他不仅要确保飞船的安全航行,更要稳住这支濒临崩溃的团队。
他知道,单纯的命令和安慰已经无济于事。
他再次召集了所有人,在飞船的中央生活舱。他没有站在高处,而是与大家坐在一起。
“我知道大家很害怕,很累。”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疲惫和不安的脸,“我感觉到的沉重,比你们任何人只多不少。我们带回的,不是荣誉,而是一个文明的墓碑。”
他停顿了一下,让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但是,想想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不是因为好奇,也不是为了掠夺。是因为我们相信,星空之中,存在着值得我们敬畏和学习的答案。
我们找到了答案,虽然这个答案残酷得让人难以承受。”
他指向研究舱的方向:“那个‘遗物’,它不是瘟疫。
它是一个警告,一首挽歌,也是一个证明——证明有一个文明,曾经那样辉煌地存在过,思考过,爱过。
他们的结局是悲剧,但他们的存在本身,不是。”
“我们现在感受到的,是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终结。
这很沉重,没错。
但如果我们连承载这份沉重的勇气都没有,如果我们因为恐惧就想把它丢弃在深空,那我们和那些最终消亡的文明,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不就证明了,我们同样无法理解和承担超越自身存在的重量吗?”
张北海的话,像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恐慌并没有立刻消失,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开始滋生——责任。
“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张北海站起身,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把‘遗物’安全带回家,让地面上更多的人看到它,理解它。
从这百万年前的悲剧中汲取教训——这才是我们真正要完成的使命。这比我们来时的探索,更加重要。”
他看向王璐:“记录下所有异常能量纹路,那是‘遗物’无声的语言。”
他看向刘燕:“把你梦到的、写下的所有无法理解的东西都保存好,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碎片。”
他看向每一个人:“稳住你们的心神,记住你们是谁,记住地球在等我们回家。
我们不是在运输灾难,我们是在传递一个……关乎所有文明命运的、沉重的真相。”
会议结束后,飞船内的气氛并未立刻变得轻松,但那种无序的恐慌被一种悲壮的使命感所取代。
船员们依然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暮色情绪”,但他们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它,承受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逐火者”号承载着物理意义上的“暮星遗物”,也承载着精神层面的沉重负担,继续着它的归途。
航程依旧漫长,但船员的眼中,多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历经洗礼后的坚韧光芒。
他们知道,回家的路,或许比寻找的路,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