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很长。
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嵌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幽幽,将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叶秋走得不快。
身后早已没了脚步声,那些人显然不敢再跟来。
他独自一人,在寂静的甬道中慢慢走着。
脚步声单调地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甬道,分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每条甬道口,都立着一块石碑。
左侧石碑上刻着一个“生”字。
中间石碑上刻着一个“死”字。
右侧石碑上刻着一个“道”字。
叶秋停下脚步,看着这三块石碑。
他想起归墟道藏殿中那枚玉简上的话——“归墟之道,可吞万物,可续万形。”
道。
他迈步,走向右侧那条刻着“道”字的甬道。
一步跨入——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幽暗的甬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巨大的石块。
那些石块,有的完好,有的破碎,有的表面刻着古老的符文,有的已经风化得只剩下轮廓。
石块之间,有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光线相连,那些光线微微发光,如同某种玄妙的阵法。
叶秋站在虚空中,脚下空无一物。
但他没有坠落。
他只是悬浮在那里,看着这片诡异的空间。
身后,那条甬道的入口,已经消失了。
退路,没了。
叶秋收回目光,看着前方那些悬浮的石块。
他迈步,朝最近的一块走去。
脚下一空——但随即,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
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自然凝聚出一小块虚空之石,承载他的重量,待他离开,又悄然消散。
这空间,有规则。
而且,是专门为他这样的闯入者设定的规则。
叶秋心中明了。
他继续朝那块最近的石块走去。
石块很大,方圆百丈。
表面坑坑洼洼,布满岁月的痕迹。
他落在石块上,目光扫过四周。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石块的阴影中骤然扑出!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粗如水桶,长不知几何,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朝叶秋当头咬下!
七重天巅峰!
叶秋眼皮都未抬。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拂。
一股灰黑色的光芒扫过,那巨蟒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僵在半空。
随即,它的身体开始干瘪、枯萎,化作一具枯尸,从半空坠落,砸在石块上,碎成无数片。
叶秋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这巨蟒,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果然,当他走过第三块石块时,异变再生。
前方那些悬浮的石块,忽然开始移动!
它们按照某种诡异的轨迹,缓缓旋转,彼此之间的距离不断变化。
那些连接石块的光线,也开始闪烁,明灭不定。
虚空中,传来低沉的呜咽声,如同无数亡魂的哭泣。
叶秋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移动的石块。
他的目光,落在那光线闪烁的规律上。
片刻后,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阵法……”
他轻声自语。
“而且是活阵。”
活阵,意味着阵法的核心,是活物。
也就是说,这虚空中,有某个强大的存在,在操控着一切。
叶秋抬起头,看向虚空深处。
那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大。
非常非常大。
他没有理会。
只是继续迈步,朝前方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光线闪烁的间隙,刚好避开阵法最凌厉的攻击节点。
那些移动的石块,仿佛对他毫无影响。
走到第五块石块时,虚空中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如同闷雷滚滚,震得那些悬浮的石块都微微颤抖。
紧接着,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无数头同样的巨蟒,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头,都有七重天的气息!
叶秋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涌来的巨蟒,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归墟。”
身后,灰黑色的旋涡轰然显化!
旋涡直径百丈,缓缓旋转,中心漆黑如渊!
那些涌来的巨蟒,一头扎入旋涡——
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旋涡旋转着,吞噬着。
越来越多巨蟒涌来,越来越多巨蟒消失。
终于,虚空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
那嘶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巨蟒群,停止了进攻。
它们悬浮在虚空中,密密麻麻,形成一道黑色的墙。
但没有人敢再往前一步。
叶秋看着它们。
然后,他迈步,继续往前走。
那些巨蟒,如同潮水般,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
他就这样,穿过巨蟒群,朝虚空最深处走去。
走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光线,已经完全消失。
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偶尔闪烁的幽光。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方圆千丈,悬浮在虚空中。
石台上,趴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东西,形如巨龟,却生着九个头颅。
每一个头颅,都像蛇,又像龙,吞吐着信子,眼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九颗头颅,九双眼睛,同时盯着叶秋。
八重天后期!
叶秋停下脚步,站在石台边缘。
他看着那头九头龟。
九头龟也看着他。
一人一兽,对视了很久。
然后,那九头龟的中央主头,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苍老,如同朽木摩擦。
“人类……你很强……”
叶秋没有说话。
九头龟继续道:“本尊……守在这里……三万年了……”
“三万年来……进来过……很多人……”
“有的……很强……有的……很弱……”
“但最后……都死了……”
它顿了顿,九个头颅同时发出低沉的笑声。
“你……也会死……”
叶秋终于开口。
“是吗？”
九头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身上……有归墟的气息……”
“你……去过望乡台？”
叶秋点头。
“去过。”
九头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缓缓道:
“望乡台……是归墟之门……”
“过了那门……就是归墟……”
“你……既然去过……为什么……还活着？”
叶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这头活了数万年的老龟。
“你又是谁？”
九头龟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秋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然后,它缓缓道:
“本尊……是守墓人……”
“守……归墟之墓……”
守墓人。
叶秋想起望乡台上那两道巨大的黑影。
它们,也是守墓人。
“归墟之墓……是什么？”
九头龟看着他。
“归墟之墓……就是归墟……”
“归墟……是一切终结之地……也是一切……起源之地……”
“死在这里……会回归归墟……生在这里……也会从归墟……走出……”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本尊……守在这里……三万年了……”
“三万年来……见过……无数人……”
“但能让归墟道种……共鸣的人……”
它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
叶秋心中微微一震。
归墟道种。
共鸣。
原来,这头老龟,能感知到他体内的归墟道种。
九头龟看着他。
“人类……你……想得到什么？”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左手。
空荡荡的袖管,在虚空中轻轻飘动。
“我想要它回来。”
九头龟看着他的断臂。
九个头颅,九双眼睛,同时亮起幽幽的绿光。
“断臂……”
它喃喃道。
“以归墟之力……续接断肢……”
“需要……天香续骨草……”
“你……有吗？”
叶秋点头。
“有。”
九头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缓缓道:
“天香续骨草……是本尊……种的……”
叶秋愣住了。
九头龟看着他。
“三万年前……本尊……从归墟深处……带出……一颗种子……”
“种在这里……三万年……只成……三株……”
“一株……被人取走……”
“一株……被你取走……”
“还剩……一株……”
它顿了顿。
“你若……能过本尊……这一关……”
“最后一株……也给你……”
叶秋看着它。
“什么关？”
九头龟的九个头颅,同时扬起。
九张巨口,同时张开。
九道颜色各异的光芒,同时亮起——
一道红,一道橙,一道黄,一道绿,一道青,一道蓝,一道紫,一道黑,一道白。
九种光芒,在虚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座石台笼罩!
光罩上,有无数古老的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本尊的……九色归墟阵……”
九头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若能……破阵……”
“最后一株……归你……”
“若不能……”
它顿了顿。
“就留下……陪本尊……守墓……”
话音落下,那九色光罩,骤然收缩!
九种光芒,如同九条怒龙,从四面八方,朝叶秋绞杀而来!
每一道光,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叶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九条绞杀而来的光芒,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体内,归墟道种疯狂旋转。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归墟——九幽。”
一声轻语。
身后,那灰黑色的旋涡,再次显化!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简单的圆形旋涡。
而是——九个!
九个同样大小的灰黑色旋涡,悬浮在他身后,排列成一个玄妙的阵型!
每个旋涡,对应一道光芒!
红对红,橙对橙,黄对黄……
九道光芒,九条怒龙,同时撞入九个旋涡!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石台都在颤抖!
那九色光芒,与九个归墟旋涡,疯狂对撞、撕扯、吞噬!
虚空中,爆发出一波又一波恐怖的冲击波,将那些悬浮的石块震得粉碎!
九头龟的九个头颅,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
它感觉到,自己苦修三万年的九色归墟之力,正在被那九个诡异的旋涡,疯狂吞噬!
“这……这不可能!”
它嘶吼着,拼命催动力量,想要收回!
但晚了。
那九个归墟旋涡,如同九张贪婪的巨口,死死咬住那九道光芒,疯狂吞噬!
光芒,越来越弱。
旋涡,越来越大。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