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走的那天,若云来送。”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
然后,她迈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中,重归寂静。
叶秋坐在那里,看着那盏凉透的茶。
很久。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日子,叶秋没有急着离开。
他每日在那间小院里,稳固修为,消化秘境所得。
八重天中期圆满的境界,需要时间打磨。
归墟终极传承的感悟,需要时间融会贯通。
林远每日清晨来,在青石板上打坐修炼。
他的进步很快,已经突破到四重天中期。
这小子兴奋得不行,每天见谁都咧嘴笑。
周若云每日傍晚来,带些新做的点心和温好的酒。
她不再问叶秋什么时候走。
只是默默地陪他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
有时候,两人会说几句话。
说的都是些琐事——城中的趣闻,周家的琐务,林远的进步。
有时候,两人什么也不说。
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看着夜色一点点笼罩小院。
叶秋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不想他走。
但她不会说。
她只会等。
等到他走的那天,来送他。
然后继续等。
等到他回来。
或者,等到她死。
叶秋有时候会想,这值不值得。
为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等一辈子。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留下。
天墟,还有人在等他。
叶黑,叶凡,那些一路走来的故人。
源宇宙,还有他的责任。
他必须回去。
这天傍晚,周若云又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比平日更显温婉。
手中提着的食盒,比往常大了些。
“先生,今日若云多做了几样菜,您尝尝。”
她在石桌前坐下,将食盒打开。
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还有一壶新温的酒。
叶秋看着那些菜,又看着她。
“今日是什么日子?”
周若云微微一笑。
“不是什么日子。只是想多做些。”
她斟了两杯酒,一杯推给叶秋,一杯自己端着。
“先生,请。”
叶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暖,入喉微辣,回味甘甜。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慢慢嚼着,点了点头。
“不错。”
周若云眼睛弯了弯。
两人对坐,慢慢吃着。
夕阳的余晖洒进院子,将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池中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微的水花。
院角的青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很安静。
很平和。
吃着吃着,周若云忽然开口。
“先生,若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叶秋看着她。
周若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先生……以后,还会回来吗?”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会。”
周若云看着他。
“真的?”
叶秋道:“真的。”
周若云笑了。
那笑容,比夕阳还灿烂。
“那若云就等。”
她道。
“等多久都等。”
叶秋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夜色渐深。
周若云站起身,收拾碗筷。
“先生,若云明日再来。”
叶秋点了点头。
周若云转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树下那道身影。
“先生。”
叶秋看着她。
周若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
“保重。”
她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中,重归寂静。
叶秋坐在那里,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很久。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会的。”
夜风轻轻吹过。
竹叶沙沙作响。
池中的锦鲤沉入水底,不再游动。
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周若云的房中,一盏灯亮了起来。
暖暖的光,透过窗棂,洒在院子里。
叶秋看着那盏灯。
很久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
闭上眼。
继续修炼。
…………
三日后。
周府,正厅。
周若云坐在主位,面前跪着一地的人。
那是周家的族老、管事、供奉。
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愤怒的,有不甘的,有恐惧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周若云看着他们,脸色平静。
“说完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抬起头,声音沙哑。
“大小姐,不是老臣多嘴。那叶秋,终究是个外人。您为他得罪那么多人,值得吗?”
另一个中年男子也附和道:“是啊大小姐,那叶秋迟早要走的。
他走了,周家怎么办?那些得罪过的势力,能放过咱们?”
“大小姐,三思啊!”
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周若云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吵够了,她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厅中,一片寂静。
周若云站起身。
她看着那些人,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先生,是周家的客人。”
“周家,不会出卖客人。”
“至于以后……”
她顿了顿。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转身,朝厅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那些人。
“若有人想走,现在就可以走。周家不留。”
她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一片死寂。
小院中。
叶秋坐在树下,翻着一卷书。
林远在青石板上打坐,气息平稳。
院门被人轻轻敲响。
周若云走了进来。
她走到石桌前,坐下。
叶秋合上书,看着她。
“有事?”
周若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先生,若云想求您一件事。”
叶秋看着她。
“说。”
周若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若云想……跟您走。”
叶秋没有说话。
周若云继续道:
“若云知道,先生要去天墟。那里很远,很危险。但若云不怕。”
她顿了顿。
“若云只求先生,带若云一起走。”
叶秋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也有深深的倔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不行。”
周若云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但她没有追问为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若云知道了。”
她站起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她停下脚步。
背对着叶秋。
“先生,若云……不会放弃的。”
她迈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秋坐在那里,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很久。
他轻轻叹了口气。
林远不知何时从青石板站起来,凑了过来。
“先生,您为什么不带周姑娘一起走?”
叶秋没有回答。
林远挠了挠头,小声嘟囔:
“周姑娘对您那么好……”
叶秋看了他一眼。
林远连忙闭嘴。
退后几步,继续打坐。
院中,重归寂静。
叶秋抬头,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天墟。
源宇宙。
叶黑,叶凡,那些故人。
还有,那个叫周若云的女子。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
继续修炼。
夜已深。
周若云的房中,那盏灯还亮着。
她坐在窗边,看着远处那间小院的方向。
月光下,小院的轮廓模模糊糊,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高高地伸向夜空。
她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周嬷嬷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盏温好的茶。
“小姐,夜深了,歇息吧。”
周若云摇了摇头。
“睡不着。”
周嬷嬷将茶放在她手边,叹了口气。
“小姐,那叶先生……终究是要走的。”
周若云没有说话。
周嬷嬷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您为他做这么多,值得吗?”
周若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
“周嬷嬷,您年轻的时候,爱过一个人吗?”
周嬷嬷愣住了。
周若云继续道:
“若云以前不懂。但现在懂了。”
她看着远处那间小院。
“爱一个人,不是值不值得的事。”
“是想不想的事。”
周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关上。
周若云依旧坐在窗边。
月光洒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清亮如水。
远处,小院中。
叶秋盘膝坐在树下。
他没有修炼。
只是看着周若云房中那盏灯。
很久很久。
直到那盏灯,终于熄了。
他才闭上眼。
第二天清晨,林远照常来小院打坐。
他发现先生今日有些不同。
说不上哪里不同,但就是感觉不一样。
他偷偷看了几眼,没敢问。
只是默默在青石板上坐下,运转功法。
日头渐高。
周若云没有来。
傍晚,她也没有来。
林远忍不住问:“先生,周姑娘今天怎么没来?”
叶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院门口。
夕阳一寸寸沉下去。
暮色四合。
那扇院门,始终没有推开。
叶秋收回目光。
端起那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第二天傍晚,周若云来了。
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依旧挽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手中提着食盒,和往常一样。
“先生,今日若云做了新学的菜,您尝尝。”
她在石桌前坐下,将食盒打开。
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叶秋看着她。
她没有提昨晚,没有提那番话。
只是笑着,给他斟酒,夹菜。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端起酒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