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陆寒枭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映出满脸的疲惫。西装外套上还沾着外面的寒气,他没来得及换鞋,就径直走向儿童房——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无论多晚回来,都要先看看孩子们。
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道缝隙。他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抽泣声,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断断续续地挠着人心。
“妈妈……抱……”
是承玥的声音。
陆寒枭的心猛地一揪,轻轻推开门。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带,照亮了小床上蜷缩的身影。承玥的小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被月光映得发亮,像落了片碎钻。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被角,嘴里反复呢喃着那两个字,声音软得发颤,听得人鼻尖发酸。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床边,指尖刚要碰到女儿的脸颊,就瞥见了床尾的小沙发。
承宇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那双和林晚星很像的眼睛,此刻清亮得没有一丝睡意。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来问“爸爸你回来了”,只是安静地看着哭泣的妹妹,又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陆寒枭身上。
那眼神太沉了,不像个七岁孩子该有的。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担忧,像块小石子压在人心上——他在担心妹妹,担心妈妈,也在担心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陆寒枭的喉咙突然哽住了。
白天那些声音又在耳边炸开——秦风说“给她一个没有过去的选项”,周慕白的助理送来瑞士康复中心的详细资料,连一向支持他的母亲都红着眼圈说“要不……让她试试?”。他几乎要被这些声音淹没,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固执,是不是该为了林晚星的康复,松开那只攥了太久的手。
可此刻看着承玥脸上的泪,看着承宇那双懂事得让人心疼的眼睛,所有的犹豫都像被月光冻住了,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他是谁?
他是林晚星的丈夫,是承宇和承玥的父亲。
他怎么能放手?
林晚星忘了一切,忘了他们在初雪天拥吻的街头,忘了她生产时抓着他的手喊出的名字,忘了她把承宇抱在怀里说“我们有三个家了——你,我,还有他”……可这些记忆,他替她记着。孩子们需要妈妈,这个家需要她,而他,不能让她在陌生的地方,连做梦都喊着“妈妈抱”时,身边空无一人。
陆寒枭伸出手,轻轻擦去承玥脸上的泪。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抽泣声渐渐停了,小嘴嘟囔着往他手心蹭了蹭,像只找到港湾的小兽。
“爸爸在。”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妈妈也会在的。”
承宇的眼睛亮了亮,小声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会好?”
陆寒枭摸了摸儿子的头,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头发,那触感让他心头的坚冰融化了一角。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在云层里穿梭,像在与黑暗搏斗。
“很快。”他说,不是对承宇,更像是对自己宣誓,“我们一起等她。”
他不会再动摇了。那些所谓的“理性”建议,那些看似“为她好”的退让,在孩子们的眼泪和期盼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他要守着这个家,守着这些等待的眼睛,等林晚星记起来——记起她是他的妻子,是孩子们的母亲,记起这个家里,有她最该回来的温度。
陆寒枭掖了掖承玥的被角,又拍了拍承宇的肩膀,转身走出儿童房。走廊的灯光映着他的背影,比来时挺拔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得沉稳,像在心里落下了定盘的石子。
这场仗,他必须赢。为了孩子们梦中的“妈妈抱”,为了林晚星迟早会记起来的、属于他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