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天光,还带着一丝凉意,刚刚划破云层,洒在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T3航站楼里,人声鼎沸。但对于匆匆赶往登机口的一个身影来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暖穿着一件简单的驼色风衣,戴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口罩,试图将自己藏起来。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她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憔悴。
然而,就像暴风雨中的海燕,越是想隐藏,越是引人注目。
“看那边,是不是……”
“是她!‘解忧汤馆’的那个创始人林暖,没错!”
“啧,都出了这么大事,还有心思飞外地?”
低低的议论声,像蚊蚋一样,钻进她的耳朵。她加快了脚步,步伐快得有些踉跄,只想快点逃离这片无形审判的广场。
结果,还是没能逃掉。
一个坐在登机口休息区玩手机的女孩,仿佛认出了她,虽然没出声,但举起手机,镜头明显地对准了她这边。几秒钟后,女孩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
林暖不用看也知道,她此刻颓唐的样子,已经被定格下来,配上那句“出事了还敢出来,倒是有点勇”的文字,即将在某个社交平台的角落里,等待新的、恶意的评论。
她身边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轻笑。
“现在这些生意人啊,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可不是吗?一条人命,在人家眼里,恐怕还比不上一季财报呢。呵,生意罢了。”
那些词,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只是用力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支撑她不倒下的东西。
抵达登机口,广播里传来了催促登机的通知。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备注,只有一行简单的文字,短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
“别来了。”
没有称呼,没有问候,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决绝。
是小峰。
这个她曾经费尽心力去引导、去鼓励、想把他拉出叛逆期的少年,此刻用最简单的方式,将她挡在了世界之外。
他或许希望她消失,希望这件事永远不要再次提起,希望她这个“罪魁祸首”,不要出现在他弟弟的病床前,不要出现在他本就痛苦的世界里。
林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想去解释,想去道歉,想去说她自己也很痛苦,想去说自己比谁都希望小齐能快点醒来。
但她知道,任何语言,在眼前这个沉痛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她只打出七个字。
“我欠你弟弟一眼。”
打完,她看着那行字,眼泪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滴一滴,砸在了屏幕上。她毫不犹豫地选中,删除了。
清空的对话框里,只剩下光标在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输入了三个字。
“对不起。”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塞回包里,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痕。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地压了回去,只留下一颗冰冷而坚硬的内核。
飞机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机身缓缓加速,然后,挣脱大地的引力,冲上云霄。
当飞机平稳地进入平流层,舷窗外的云层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柔和的暖白色光芒,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
但林暖内心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那是她刚创业时,最宝贵的东西,里面记录了她所有的心血和思考。
她翻开那略显陈旧的封面,一页一页地翻着。
那些熟悉的、略显潦草的字迹,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小峰,你和我一样,都曾是愤怒的小孩。愤怒的根源,是渴望被看见。今天我带你来‘解忧’,没有别的,就是想让你看一看,这个世界不只有你眼前的这一片天。”
“李阿姨,您的孤独,我懂。但您也要相信,您不是一个人。接受孩子的‘不懂事’,就是对自己的释怀。这碗汤,不为了他,只为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