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望温和而坚定的目光鼓励下,她们终于卸下心防,红着眼眶,或是压抑着愤怒,低声诉说了王癞子的劣行,提供了具体的时间、地点和细节。
李秀兰在一旁默默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在为正义书写诉状。
同时,陈望让张大山找了几个绝对可靠、手脚利落、嘴巴严实的本地青年,趁着王癞子又一次借口去邻村“串门”(实则多半是去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的机会,潜入了他那脏乱不堪、散发着霉味的铺位,以及几个他常去的、自以为隐秘的角落。
果然,收获“颇丰”。
在一个破旧的、带着一股馊味的帆布包夹层里,搜出了用油纸包着的、与知青点丢失时间吻合的全国粮票;
在炕席底下潮湿的稻草里,摸出了几张皱巴巴的大面额零钱;
更令人发指的是,在一个掏空的墙洞里,竟然找到了之前一位女知青丢失后找了很久、哭得很伤心的一条浅蓝色丝巾!
那抹柔和的蓝色,在此刻显得如此刺眼。
证据确凿,如同铁索连环,将他牢牢捆住,无可抵赖。
陈望没有选择在知青点内部开批判会。
他拿着这些散发着罪恶气息的证物和记录着受害者血泪证词的纸张,直接再次找到了老支书。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生意、关于南北网络的事情,只将王癞子偷盗集体和个人财物、骚扰女知青的劣迹,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冷静、如同呈堂证供般陈述出来。
老支书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混账东西!无法无天!咱们外三道沟的脸,都让这王八羔子给丢尽了!这种害群之马,烂心肝的玩意儿,绝不能留!”
老支书的怒火是真实的,如同被点燃的荒草。
在他正要借着陈望的东风,为村里大干一场、争取荣誉和实利的时候,岂容这种品德败坏、专拖后腿的老鼠屎坏了整锅汤?
很快,公社派了人下来调查。这次,并非针对知青点那模糊的“经济问题”,而是专门针对王癞子的个人作风和偷盗行为。
在确凿的物证(粮票、零钱、丝巾)和众多知青(包括那几位终于鼓起勇气站出来指证的女知青)众口一词的指控下,王癞子起初还试图狡辩、撒泼打滚,但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他的气焰迅速萎靡下去,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角淌下,最终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散发着绝望的恶臭。
老支书当着公社干部的面,痛心疾首又义正辞严地陈述了王癞子的恶劣行径对村集体和知青点造成的严重危害,最后沉痛而坚决地提出:
“这种败类,留在村里只会带坏风气,影响生产,玷污咱们集体的名声!建议组织上将其送往边境农场,进行严格的劳动教育和思想改造,以观后效!”
上面正为如何安置这类屡教不改、影响恶劣的人员头疼,边境农场也确实缺“劳动力”,当即拍板同意。
王癞子连哭嚎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公社干部像拖死狗一样从知青点冰冷的地面上拖走了,只在雪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狼狈的拖痕。
等待他的,是边境农场更为严酷的环境和漫长的、不见天日的改造期。
他或许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最终的结局,竟然是由这些他自以为无人敢追究、或者说不值得追究的“小事”所注定,如同蚂蚁蛀堤,最终引来灭顶之灾。
王癞子被清除,如同一块巨大溃烂的腐肉被从健康的机体上彻底剜去。
知青点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和紧张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众人虽然明面上不敢多说,但眼神交流中,都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和对陈望更深层次的、无声的敬畏。
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或者对陈望心存不满的人,见此情形,无不脊背发凉,彻底熄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明白了这条潜行于冰面之下的巨鳄,拥有的不仅是创造财富的手腕,更有清除障碍的冷酷与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