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投资,我隐隐觉得,在他身上的投入,可能会带来超乎想象的回报。
果然,他没让我失望。
合作社的账目虽然简单,但明面上挑不出毛病,确实给村里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收益。
更关键的是,他通过那些“以物易物”弄来的设备,不仅武装了合作社,还真有几台调剂给了县里其他更困难的小厂,解了燃眉之急。
这让他在县里领导那边,也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最近这次,他来找我,谈的不再是几台旧机床了。
他提到了“边境贸易的新动向”,语气笃定地说,很快就会有正式的口岸开放,民间贸易会合法化。
他甚至暗示,如果能提前布局,打通一些“特殊渠道”,或许能搞到一些我们急需的、更高端的设备或者技术资料。
听着他沉稳的叙述,看着他眼中闪烁的、与年龄不符的睿智和野心,我的心跳都有些加速。
口岸开放?高端设备?
这些词,以前我只在内部文件里看到过风向,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我知道,他这是在向我展示一个更大的棋盘,邀请我入局。
风险吗?肯定有。跟边境那边打交道,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但机遇呢?可能是让我县轻工业打个翻身仗的唯一机会!
我沉吟了许久,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叽喳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陈望同志,”
我最终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你的想法,很有前瞻性。
作为分管领导,我原则上支持你们合作社,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进行一些有益的探索和尝试。但是,”
我加重了语气,
“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严守纪律,绝不能触碰红线!有什么进展和困难,及时向我汇报。”
我没有把话说满,但我知道,他懂了我的意思。
支持,有限度的、留有余地的支持,同时也是观察和期待。
他离开后,我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县区地图,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外三道沟”那个小点上敲了敲。
这个陈望,就像一把突然出现的、锋利的刀。
用好了,或许真能帮我,帮县里,在这僵持的局面中,劈开一条生路。
他有胆识,有门路,更有一种能化不可能为可能的魔力。
当然,这把刀也很危险,需要小心握持。
但比起现在这一潭死水、束手无策的局面,我宁愿冒这个险。
也许,我这个瞻前顾后、按部就班多年的轻工业办主任,
也该借着这股从边境吹来的、带着冰碴却又蕴含生机的风,踏出这破局的一步了。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吗?我老王。关于明年扶持乡镇企业的专项资金,
你们局里再做个更详细的预案,胆子可以再大一点,思路可以再开阔一点……”
放下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天色似乎亮了一些。
这把“破局之刃”,我已经递出去了,接下来,就看那个叫陈望的年轻人,能舞出怎样一片新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