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光订货会的空前成功，如同在北冰洋厂内点燃了一挂响彻云霄的鞭炮，喜悦和自豪的情绪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机器日夜不停地轰鸣，运输队的车辆川流不息，将承载着希望与口碑的绿色、琥珀色、蓝色瓶子，送往哈市乃至更远的地方。
然而，在这片繁荣景象之下，陈望却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冷静。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北冰洋的崛起，动了太多人的蛋糕，马厂长的暂时沉寂，绝不意味着天下太平。
他的担忧很快得到了印证。
首先发难的，并非是商业对手，而是曾经的“自己人”。
这天傍晚，张大山闷着头闯进陈望的办公室，脸上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望哥！孙老五那王八蛋带着他手下三个最能干的司机，撂挑子不干了！”张大山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孙老五是运输队的元老之一，驾驶技术好，路子也野，是张大山颇为倚重的臂膀。
“怎么回事？”陈望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报表。
“红星厂！肯定是马胖子那老阴货！”张大山咬牙切齿，“他们开了比咱们高两成的工资，还答应给孙老五一个车队副队长的虚衔，就把这见利忘义的东西勾走了！还顺带撬走了咱们三条跑熟了的乡镇线路！”
来自内部的背叛，往往比外部的攻击更令人痛心，也更防不胜防。这不仅是人才的流失，更是商业机密和渠道的泄露。
陈望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知道了。走了也好，心不在，留着是祸害。”
他看向张大山，语气沉稳：“大山，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咱们的队伍会越来越大，光靠兄弟义气不够，要立规矩，也要给足前程和实惠。
你立刻拟定一个新的司机薪酬和晋升方案，要能留得住人，也能吸引新人。另外，那三条被撬走的线路，暂时收缩，巩固好我们其他更稳固的网点。”
张大山的愤怒在陈望的冷静面前渐渐平息，他重重点头：“俺明白了，望哥！俺这就去办！”
内部的小风波刚刚按下，外部的舆论攻击接踵而至。
几天后，一份在哈市小范围流传的、未经注册的“消费者信报”上，刊登了一篇名为《北冰洋汽水，真那么“光”吗？》的文章。
文章没有直接指责产品质量，而是用极其煽动性的语言，质疑“北极光”系列高昂的定价是“收智商税”，暗示其“天然健康”的概念是虚假宣传，甚至含沙射影地提及“某些乡镇企业”利用不正当手段排挤国营大厂。
这不再是低级的造谣诽谤，而是抓住了“定价”和“概念”这两个敏感点进行精准打击，企图在消费者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手段更为阴险和老辣。
“这肯定是马胖子找人写的！玩不过就泼脏水！”孙卫东拿着那份粗劣印刷的小报，气得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