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经销商大会的大获全胜，如同一阵强劲的东风，吹散了笼罩在北冰洋上空的阴霾，也让满载而归的车队，行驶在返回哈市的公路上时，充满了扬眉吐气的欢快气息。
张大山开着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东北小曲，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孙卫东抱着厚厚的订单汇总，一遍遍核对着上面的数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连一向沉默的雷钢，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专注地观察着路况。
李秀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桦林，心中百感交集。从大会前的绝望，到绝地反击的惊心动魄，再到最后订单如雪片般飞来的狂喜，短短几天，仿佛经历了一个轮回。
她侧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陈望，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但微蹙的眉头显示他并未放松。
“望子，累了就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李秀兰轻声道。
陈望睁开眼，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醒：“睡不着。秀兰，你在想什么？”
李秀兰沉吟片刻，说道：“我在想，这次虽然赢了，但赢得太险。赵市长，省里的媒体，他们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出现？是宋运辉同志打了招呼？还是……”
“都有。”陈望接口道，目光深邃，“宋运辉的赏识是一方面，我们自身过硬，没被当场打垮是另一方面。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北冰洋的发展，符合了上面某种‘树立民营经济典型’的需要。我们是被选择，也是被推到了台前。”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可以躲在后面悄悄发展。我们站到了聚光灯下，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支持我们的人会更多，想扳倒我们的人，手段也会更狠，层次会更高。”
李秀兰的心微微一沉，她明白了陈望的担忧。凯旋的背后，是更严峻的挑战。
回到哈市，厂里自然是另一番欢腾景象。堆积的库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资金迅速回笼，生产线开足马力，工人们干劲十足。
北冰洋的名声，随着那些来自东北各地的经销商和省级媒体的报道，彻底打响，订单不再局限于东北，开始有华北、甚至江南的询价单传来。
然而，陈望预料中的新挑战，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形式也更为新颖。
几天后，孙卫东拿着一份刚从南方传真过来的市场简报，面色古怪地走进了陈望的办公室。
“望哥，你看看这个。深浦、广州那边，出现了一种新的饮料销售模式，叫‘终端直营’和‘品牌广告’。”
陈望接过简报，快速浏览，眉头渐渐锁紧。
简报显示，一家名为“可口可乐”的美国公司，并没有像传统企业那样急于建立庞大的经销商网络，而是采取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策略：他们组建了自己的销售队伍，直接与各大城市的百货商场、宾馆、涉外商店合作，设立专门的零售点或柜台（终端直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