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山的林场之行,远比预想中顺利,也远比预想中艰难。
顺利在于,当他和手下开着嘎斯车,再次出现在当初收购山货的公社和老猎户们面前时,几乎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北极光厂按时结款、价格公道的名声早已传开,当张大山说明来意,是要把咱北疆的山水和林子拍得美美的,放到电视上给全国人看,朴实的山民们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支持。
“张队长,你放心!哪片林子沙棘果最好、景儿最壮实,俺们门儿清!”老猎户拍着胸脯,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保证让电视里的人看了,都馋咱这口!”
艰难则在于,寻找“最壮实”的景,需要付出实实在在的体力代价。
时值初冬,大兴安岭的寒风已然刺骨。张大山带着选景小队,跟着老猎户深入林海雪原,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攀爬陡峭的山坡。
他们的目标,是找到一片既能展现北疆苍茫雄浑,又能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下,呈现出金色沙棘果挂满枝头、晶莹霜花未融的完美画面。
一连几天,他们风餐露宿,啃着冻硬的干粮,围着篝火取暖。张大山的手脚都生了冻疮,但他毫不在意,脑子里全是陈望说的“真实”和“北疆的魂”。
终于,在第五天黎明前,他们爬上了一处背风的山脊。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曙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劈开靛蓝色的天幕,照亮对面山坡上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棘林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皑皑白雪覆盖着大地,无数橙红色的沙棘果如同玛瑙般密麻麻地挂在枝头,顽强地抵御着严寒。
晨曦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与背景中墨绿色的林海和湛蓝的天空形成了极致强烈的色彩对比。霜花在果子和枝条上凝结,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就是这儿了!”张大山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沙哑,他猛地一拍大腿,冻疮的疼痛都忘了,“他娘的,太带劲儿了!就拍这儿!”
他立刻让随行会画图的队员勾勒下大致场景和光线角度,自己则用他那不太灵光的文字,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记录下坐标和周围地貌特征,准备回去向陈望和导演汇报。
与此同时,哈市北极光厂内,关于广告拍摄的最后一个障碍,也被陈望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扫除了。
省电视台的王主任,果然在广告价格上寸步不让,咬死了黄金时段的高价,言语间甚至还透露出,有“别的饮料厂”也在接触同一时段,暗示北极光并非唯一选择。
孙卫东将情况汇报给陈望时,语气带着愤懑和无奈:“望哥,这王主任摆明了是坐地起价,还可能受了那边的好处,在卡我们脖子。”
陈望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早就料到不会一帆风顺。体制内的某些人,习惯了拿捏,尤其是面对他们这样的“乡镇企业”。
“他想要好处,无非是钱,或者权。”陈望淡淡地说,“钱,我们不能乱给,坏了规矩,后患无穷。权,我们暂时没有。”
“那……”孙卫东有些不解。
“但他有上级,有怕的人。”陈望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不是提到有‘别的饮料厂’吗?你去找孙跃进记者,把我们这次广告拍摄的初衷、方案,特别是我们坚持实景拍摄、展现北疆风貌、带动林区群众收入的意义,做成一份内参材料。
注意,不要提王主任卡我们,只谈我们企业的积极努力和遇到的普遍性困难,请媒体朋友为我们鼓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