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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沈墨把那份厚厚的报告推到陈望面前。
“陈总,这是详细的审计和分析报告。”
“运输和采购只是开始。”
“接下来,生产环节的能耗、物耗,销售环节的费用率,行政后勤的开支,都需要系统性地梳理和优化。”
陈望翻开报告。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对比分析。
每一页都有红色批注。
“做得很好。”他说。
李秀兰也拿过一部分翻看。
“这些数据……很扎实。”
“但推行下去,阻力会很大。”
沈墨推了推眼镜。
“我知道。”
“但非改不可。”
“北极光现在年营收已经过亿,员工超过两千人。”
“不能再靠以前的粗放方式管理了。”
“我们必须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用数据说话,用流程管事。”
陈望合上报告。
“沈墨,你说得对。”
“但方式上,可以更灵活些。”
他看向沈墨。
“大山和富贵这些人,是跟厂子一起苦过来的。”
“他们或许跟不上现在的管理思维,但他们对厂子的感情,是真的。”
“改革要推进,但不能寒了老兄弟的心。”
沈墨沉默片刻。
“我明白。”
“但慈不掌兵。”
“有些规矩,必须立起来。”
“否则,今天放过一个糖厂,明天就会放过一个包装厂,后天就会放过更多。”
“到时候,规矩就成了摆设。”
陈望点了支烟。
烟雾缓缓升起。
“你说的规矩,我支持。”
“但执行的时候,要给缓冲期。”
“比如运输部,可以先选一条线路做试点,用新方法跑三个月,看效果。”
“效果好,再全面推广。”
“采购部也是,可以引入新的供应商,但老的供应商,给一个过渡期,让他们有机会改进。”
沈墨想了想,点头。
“这样可以。”
“但审计必须立即开始。”
“发现问题,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
“否则,起不到警示作用。”
陈望吐出口烟。
“审计你负责。”
“处理意见,报给我。”
“最终怎么定,我来拍板。”
这话说得很清楚。
沈墨是刀。
但握刀的手,是陈望。
“好。”沈墨应下。
李秀兰这时开口。
“沈总,改革需要钱。”
“审计小组的经费,新系统上线的投入,还有可能的人员调整带来的补偿金……”
“这些都要提前预算。”
沈墨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详细的预算方案。”
“我已经算过了,改革带来的成本节约,远远大于这些投入。”
“从长远看,是值得的。”
李秀兰接过文件,仔细看起来。
陈望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厂区一片忙碌。
运输车进进出出。
车间烟囱冒着白烟。
更远处,新的厂房正在打地基。
那是规划的乳品实验工厂。
“沈墨。”陈望背对着两人。
“嗯?”
“你觉得,厂子里像大山、富贵这样的老人,有多少?”
沈墨想了想。
“中层以上,大概三分之一。”
“普通员工里,比例更高。”
“他们习惯了以前的工作方式,对新技术、新制度有本能的抗拒。”
陈望转过身。
“那你说,这些人,该怎么安置?”
沈墨没有马上回答。
他明白陈望问的是什么。
改革必然触及既得利益。
有些人能跟上,有些人跟不上。
跟不上的人,怎么办?
“培训,转岗,或者……”沈墨顿了顿,“给予合理的补偿,让他们体面地离开。”
陈望摇头。
“不能都让他们离开。”
“这些人,是厂子的根。”
“根断了,树长得再高,也经不起风。”
他走回桌边,按灭烟头。
“我有一个想法。”
“成立一个‘集团战略监理会’。”
“把这些经验丰富、但可能跟不上具体业务的老同志,放到这个监理会里。”
“让他们监督集团的发展,提建议,查问题,传承厂子的文化。”
“不参与具体经营,但地位崇高。”
沈墨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好。”
“既给了他们尊重,又为改革扫清了障碍。”
“而且,他们的经验,确实可以起到监督和传承的作用。”
李秀兰也点头。
“这样安排,老同志们应该能接受。”
陈望重新坐下。
“这个事,你牵头研究,拿个具体方案出来。”
“要快。”
“在大山和富贵他们来找我之前,把框架搭起来。”
沈墨记下。
“明白。”
会议结束。
沈墨抱着文件离开。
李秀兰收拾东西,看向陈望。
“大山那边,要不要我去聊聊?”
陈望摇头。
“不用。”
“让他自己想想。”
“有些弯,得他自己转过来。”
李秀兰叹了口气。
“富贵那边……”
“他今天没说话,但心里肯定憋着气。”
陈望看向窗外。
“我知道。”
“所以得尽快把监理会的事落实。”
“给他们一个出路。”
“也给厂子一个未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望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平静底下,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改革从来不易。
尤其是要动自己人的时候。
但有些路,必须走。
有些刀,必须挥。
为了厂子能走得更远。
也为了那些跟着他一路走来的兄弟们,能有个更好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