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破晓时分(2 / 2)

镇供销社的王主任叼着烟,眯眼看着招牌:“沈总,你说这玩意儿真能多卖货?”

“能不能多卖货,看三样。”沈墨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货好不好。我们的汽水用真果汁,方便面非油炸,奶粉没添加剂。第二,服务到不到位。冰柜我们提供,坏了我们修;货卖不完我们可以调换;每个月有人来培训怎么卖得更好。第三,”

他指向正在安装的招牌,“牌子亮不亮。老百姓认牌子,牌子越亮,买的人越多。”

王主任吐了口烟圈:“理是这么个理。但镇上人穷,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你们这汽水卖五毛,人家国营厂的三毛,差着两毛呢。”

“差两毛,差的是质量。”沈墨从随身带的保温箱里取出两瓶汽水,一瓶北极光,一瓶不知名的本地品牌,“王主任,您尝尝。”

王主任拧开瓶盖,各喝了一口。北极光的汽水果味浓郁,气泡细腻;本地品牌的味道寡淡,气泡粗大,还有股香精味。

“是不一样,”他承认,“但老百姓喝不出来。”

“一次喝不出来,两次三次就喝出来了。”沈墨收起瓶子,“而且我们不光卖汽水。您看这个——”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价目表:“这是我们的全系列产品。汽水五毛,但方便面比市面便宜一毛,奶粉比国营厂便宜两毛。老百姓来您这,买汽水可能贵点,但买方便面、奶粉省钱了,总体还是划算。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我们会帮您做活动。比如这个月,买三瓶汽水送一包纸巾;下个月,买五袋方便面送一个搪瓷缸子。这些赠品,我们出。”

王主任的眼睛亮了。做小生意的人,最懂算账。赠品成本不高,但能吸引人,能让人记住这个店。

“还有,”沈墨趁热打铁,“我们会定期派技术员来,教您怎么陈列产品最显眼,怎么搭配销售最赚钱,怎么记账最清楚。您这供销社开了二十年,经验丰富,加上我们的方法,生意至少能涨三成。”

这话说到了王主任心坎里。他掐灭烟头,用力点头:“成!那就试试!”

招牌安装完毕。工人们接上电源,蓝底白字的招牌在冬日的阳光下亮起来,那枚冰山logo微微反光,像真的在发光。

沈墨站在招牌下,拍了一张照片。这是他的习惯——每建一个点,拍一张照,记录地址、合作方、开业日期。回到哈尔滨后,这些照片会贴到总部会议室的地图上,一个小红点代表一个销售点。

现在,那张地图上已经有五十七个小红点了。

散落在东北三省的乡镇里,像星星点点播下的种子。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几个小学生放学路过,看见新招牌,好奇地围过来。

“叔叔,这是什么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问。

“这是北极光,”沈墨蹲下身,从保温箱里取出几瓶小包装的汽水,“来,请你喝。”

孩子们接过汽水,迫不及待地拧开。气泡涌出的滋滋声,伴随着他们惊喜的欢呼。

“好喝!”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像真的橘子味!”

沈墨笑了。他想起陈望说的话:“我们的产品不是冷冰冰的商品,是能给人带来一点点快乐、一点点安心的东西。”

这也许就是“生态”最朴素的意义——从一瓶汽水开始,连接起工厂和乡镇,连接起商人和孩子,连接起这个时代无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王主任,”他站起身,“第一批货明天送到。冰柜今天通电测试,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签正式合同。”

“签!”王主任爽快地说,“就冲你们这份实在劲,我信你们。”

离开靠山镇时,天开始飘雪。细碎的雪粒打在车窗上,很快融化成水痕。沈墨看了眼后视镜,供销社门口那块蓝色招牌在雪幕中依然清晰可见。

它像一个灯塔,在这个偏远的乡镇,亮起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而这,只是开始。

草原的雪下得比东北早。

其木格骑马赶到兽医站建设工地时,工人们正在往屋顶铺最后一批油毡。这是一栋砖木结构的平房,三间屋子:一间诊疗室,一间药房,一间培训室。虽然简陋,但墙体厚实,窗户宽大,屋里已经通了电,装了灯泡。

“进度怎么样?”她下马问工程负责人——一个从乌兰巴托请来的蒙古族包工头。

“明天就能完工,”包工头搓着冻红的手,“就是取暖设备还没到。这大冬天的,没暖气可不行。”

“取暖设备下周运到,”其木格说,“哈尔滨那边发来的,烧煤的暖气片,带烟囱。”

她走进屋里。地面已经铺了水泥,墙面刷了白灰,虽然空荡荡的,但整洁明亮。窗台上,不知谁放了一盆仙人掌——草原上少有的绿色植物,在寒冬里顽强地挺立着。

“其木格主任,”朝鲁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热水壶,“我给工人们烧了奶茶。”

这个曾经差点把草场卖给钢巴图的牧民,现在是合作社最积极的骨干之一。他家的羊第一批进了集体牧场,他妻子在夜校学认字,他本人则主动申请负责兽医站的后勤工作。

“朝鲁大哥,辛苦你了。”其木格接过一碗热奶茶。

“辛苦啥,”朝鲁憨厚地笑,“这是咱们自己的兽医站,建好了,牛羊少死几只,比啥都强。”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巴特尔和尼古拉教授骑马过来,马背上驮着两个大木箱。

“设备到了!”尼古拉教授用生硬的蒙语说,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学蒙语,进步很快,“从乌克兰运来的,显微镜、消毒器、手术器械,都是二手的,但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