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科长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沈墨这么能说,更没想到群众会站在沈墨这边。
“不管怎么说,”他硬着头皮,“促销活动必须暂停。等我们研究研究,拿出个规范办法来。”
沈墨看了眼王主任,又看了眼李主任,两人都面露难色。促销刚开个头,现在就停,不仅损失销售额,更损失信誉。
“张科长,”沈墨突然说,“您吃午饭了吗?”
张科长一愣:“还没。”
“那正好,”沈墨笑了,“我带了点我们厂的新产品,无菌冷灌装的橙汁,还没上市。您尝尝,给提提意见。咱们边吃边聊,行吗?”
他朝王主任使了个眼色。王主任会意,连忙说:“对对!张科长,都到饭点了,咱们去后面食堂,边吃边聊!我们食堂大师傅做的小鸡炖蘑菇,那是一绝!”
张科长犹豫了一下。他是奉命来找茬的,但对方这么客气,群众又都看着,再强硬下去反而落人口实。
“那……就简单吃点。”他终于松口。
食堂里,沈墨打开一瓶试产的橙汁,倒进玻璃杯。金黄色的液体,清澈透亮,没有任何沉淀。
“张科长,您尝尝。”他递过去。
张科长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这橙汁和他平时喝的不一样——果味浓郁自然,甜度适中,没有那种齁人的香精味。
“这是……真橙子做的?”
“百分之三十的鲜橙原汁,剩下的用浓缩汁还原,但绝对不加防腐剂、不加人工色素。”沈墨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是我们新上的无菌冷灌装技术,保质期七个月,但口感比传统热灌装的好得多。”
他又打开一袋试产的方便面,不是泡,是用食堂的炉子煮。面饼是非油炸的,煮出来后不糊不烂,配上特制的调料包,香气扑鼻。
“您再尝尝这个。”
张科长吃了几口面,又喝了几口橙汁,表情复杂。他是本地人,知道本地厂的产品是什么水平——和眼前这些东西比,确实差了一大截。
“沈总,”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不是要为难你们。但我也有难处——县里的食品厂,两百多工人,大半是本地子弟。你们这么一搞,他们的货卖不出去,工人下岗,县里的压力就大了。”
沈墨认真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张科长,我理解。但您想过没有,保护落后,能保护多久?现在市场开放了,就算没有我们北极光,也会有其他企业进来。县食品厂如果一直不改进,迟早会被淘汰。那时候,下岗的工人更多,县里的压力更大。”
他顿了顿:“其实,我们愿意帮忙。”
张科长抬头:“帮忙?”
“对。”沈墨点头,“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指导,帮他们改进工艺;可以共享销售渠道,帮他们拓宽市场;甚至可以合作生产,用我们的品牌,他们的工厂,利益共享。这样,工人不下岗,县里没压力,老百姓也能买到更好的产品。三赢。”
张科长愣住了。他接到的指示是“想办法把北极光挤出去”,从来没想过还可以合作。
“这……这得县里领导决定。”
“那您能不能帮忙牵个线?”沈墨趁热打铁,“约个时间,我和县食品厂的厂长,还有主管工业的副县长,一起坐下来谈谈。谈成了,大家都好;谈不成,我们再说。”
张科长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我试试。”
饭后,张科长带着人走了,没再提暂停促销的事。供销社门口,销售活动继续火爆。
王主任长舒一口气:“沈总,您可真有办法。”
沈墨看着远去的工商局车辆,轻声说:“这不是办法,是道理。商业竞争不是零和游戏,是可以通过合作实现共赢的。只是很多人,还被旧思维困着,看不到这一点。”
他想起陈望常说的话:“建生态,不是抢地盘。”
现在,他正在践行这句话。
在农安这个小小的县城,在青山乡这个偏远的乡镇,一点一点地,把竞争的对手,变成合作的伙伴;把对抗的关系,变成共生的生态。
虽然慢,虽然难。
但每走通一步,这片生态的根,就扎深一寸。
等根扎得足够深,扎得足够广,就没有什么风雨,能撼动这棵大树了。
就像松花江的冰层,看起来坚固,但底下的江水,从未停止向前的流动。
而春天,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