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春江水暖(2 / 2)

“周师傅,”陈望看向老技术员,“无菌冷灌装技术,不能再试产了。全面投产,三条生产线同时上。资金不够,我去银行贷款;设备不够,去找伊万联系苏联的二手设备;技术有难关,你带着团队二十四小时攻关。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我们的新产品铺满哈尔滨的货架。”

周师傅用力点头:“技术没问题。就是灌装阀的精度……”

“精度不够,就先做到正负五毫升,上市。”陈望斩钉截铁,“市场不等人。等我们做到完美,别人已经占了先机。先解决有没有,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这是邓公说的——‘摸着石头过河’。”

他最后看向张大山和钱富贵:“运输和后勤,是咱们的大动脉。渠道铺开了,产品升级了,货必须及时送到,成本必须控制住。大山,你要优化全国的物流网络;钱师傅,你要把后勤成本再压百分之五。能做到吗?”

两个老兄弟同时站起来:“能!”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散会时,雨完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进会议室,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人们陆续离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眼神发亮。他们知道,一个巨大的历史机遇摆在面前,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望和沈墨。

“陈总,”沈墨整理着文件,突然说,“您说……这会持续多久?我是说,这股春风。”

陈望走到窗前。阳光下的哈尔滨,街道上的积水正在蒸发,冒出袅袅白气。更远处,松花江的江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奔流不息。

“沈墨,”他没有回头,“你见过松花江开春吗?”

“见过。每年都见。”

“冰是什么时候开始化的?”

沈墨想了想:“表面看,是三月中旬,气温回升,冰面出现裂缝。但实际上,冰层底下的水,在二月就开始流动了。只是我们看不见。”

“对。”陈望转过身,“改革开放就像这条江。1978年是第一道裂缝,1984年是第一次春汛,1992年……是冰层彻底破裂,江水开始奔涌。但这江水,其实在地下,已经流淌了很多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中国的轮廓:“从安徽小岗村的手印,到深圳特区的试验,到乡镇企业的崛起,到我们这些私营企业的挣扎求生……这江水,从来没有停止过流动。现在,闸门打开了,它会流得更快,更猛,流向所有需要它的地方。”

沈墨静静听着。这个从美国回来的MBA,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参与的不是一场商业竞争,而是一个古老国家重新焕发生机的历史进程。

“所以,”陈望看着他的眼睛,“不要问会持续多久。因为这江水,一旦开始奔流,就不会再回头。我们要做的,不是等待春风,而是成为江水的一部分——流到哪里,就给哪里带去生机;遇到阻碍,就绕过去,或者冲过去;最终汇入大海,让世界看见中国的力量。”

沈墨肃然点头。他收起文件,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身:“陈总,安北……还好吗?”

陈望脸上露出笑容:“很好。六斤八两,能吃能睡。”

“那……”沈墨犹豫了一下,“您给他起名‘安北’,是希望北方安宁?”

“是希望,”陈望望向窗外的城市,“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能在安宁中奋斗,在奋斗中安宁。改革不是动荡,开放不是混乱,而是给普通人一个通过努力改变命运的机会,给这片土地一个通过发展实现复兴的可能。”

沈墨深深鞠躬,然后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陈望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手机震动。是李秀兰发来的短信:“安北醒了,在哭,可能是饿了。你忙完了吗?”

他回复:“马上回。”

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哈尔滨。阳光正好,冰雪消融,江水奔流。

春天,真的来了。

列宁格勒工厂的办公室里,伊万也看到了报纸——不是中文报纸,是安德烈翻译过来的俄文摘要。这位前克格勃少校的翻译水平很高,不仅准确传达了字面意思,还加上了自己的批注:

“中国领导人明确表示将继续深化改革、扩大开放。这意味着:一、中俄贸易的政策环境将更加宽松;二、中国私营企业的实力将进一步增强;三、我们可以期待更多来自中国的投资和技术。”

批注最后,安德烈用红笔写了一行字:“这是我们的机会。”

伊万放下文件,走到工厂的窗前。院子里,工人们正在装第三批货——这次不仅有罐头和方便面,还有从哈尔滨发来的第一批无菌冷灌装饮料。虽然数量不多,只有五百箱,但意义重大——这是北极光技术升级后的第一批出口产品。

瓦西里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生产报表:“伊万·伊万诺维奇,三月份的生产计划完成了。罐头一万箱,方便面五千箱,饮料五百箱。工人们问……下个月的计划什么时候下来?”

伊万接过报表,快速浏览。数字很漂亮,不仅完成了计划,还超额百分之十。更重要的是,产品质量稳定,客户反馈良好——明斯克那边已经下了第二笔订单,而且要求增加饮料的供应量。

“下个月,”伊万放下报表,“增产百分之三十。罐头一万三千箱,方便面七千箱,饮料一千箱。能做到吗?”

瓦西里眼睛亮了:“能!车间还有闲置设备,可以再开一条线。工人……工人可能需要加班。”

“加班费按一点五倍算。”伊万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工资单,“另外,从这个月起,所有人的基本工资提高百分之十。超额完成的部分,百分之五作为奖金,直接发美元。”

瓦西里的手有些抖。他接过工资单,看着上面那些数字——钳工尼古拉,基本工资一百二十美元,奖金十五美元;电工谢尔盖,一百美元,十二美元;质检员叶莲娜,九十美元,十美元……

在这个卢布贬值、物价飞涨的时代,这些美元意味着:尼古拉可以给糖尿病的妻子买进口药了,谢尔盖可以给孩子交学费了,叶莲娜可以给年迈的母亲买营养品了。

“伊万·伊万诺维奇,”老工人的声音哽咽了,“我代表工人们……谢谢您。”

“不用谢我。”伊万摇头,“这是他们应得的。工厂能活下来,能赚钱,靠的是他们的手艺、他们的汗水。我只是把该给他们的,给他们。”

他顿了顿:“但是,瓦西里,你要告诉所有人——工资涨了,要求也高了。下个月开始,我们要引入质量管理体系,每个环节都要记录,每批货都要抽检。不合格的,不仅不能出厂,相关责任人还要扣工资。能做到吗?”

“能!”瓦西里挺直腰板,“我去跟他们说。谁要是拖后腿,不用您开口,我先把他赶出车间!”

正说着,安德烈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伊万,弗拉基米尔紧急约见。他说……有重要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