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短愣住了,抬头时正好撞见他眼底的笑意。他又说第二遍,声音混着桂花香,落在她耳廓上:“我喜欢你。”第三遍时,他低头凑近,气息拂过她唇角:“我喜欢你。”
晚风卷着桂花簌簌落下,粘在他们发间衣上。阿短忽然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口,沾了他一脸蜜:“我也喜欢!比雪蜜还喜欢!”
那天最后,蜜饯终究没做成。沈砚抱着笑得直打嗝的阿短回房时,她还在惦记地上的雪蜜,尾巴尖沾着片桂花,在他衣襟上蹭来蹭去。而榻底那半包被压碎的桂花酥,后来被沈砚小心收进了锦盒——他想,等来年阿短生辰,混着新酿的蜜,该能做成更甜的点心。
初冬第一场雪落时,观星台的石阶铺了层薄白。阿短缩在暖阁的软榻上,抱着汤婆子啃话本,里面司命新添了段“寒夜同榻取暖”的戏码,画里的男女裹着同床被子,笑得眉眼弯弯。她看得脸颊发烫,尾巴尖卷着话本边角,卷得皱巴巴像颗腌菜。
“在看什么?”沈砚端着姜汤进来,见她把脸埋进话本,只露出毛茸茸的耳朵,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刚从星台回来,肩头落了点雪,寒气混着松木香,让阿短下意识往他身边凑了凑。
“没什么!”她慌忙把话本塞进褥子底下,爪子却不小心带起页纸,飘到沈砚脚边。上面赫然画着只柯基叼着被子,往男子床榻上爬,旁边批注:“冬夜寒冷,借榻取暖乃天经地义!”
沈砚弯腰捡起,眼尾弯起笑意:“司命的话本,又添新花样了?”
阿短的耳朵耷拉下来,像被霜打了的狗尾巴草:“他胡说的!我才不想……”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汤婆子的热气早散了,她鼻尖冻得通红,像颗熟透的樱桃。
沈砚把姜汤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忽然说:“今夜雪大,你若怕冷,便睡床榻吧。”他指的是暖阁里那张宽大的梨花木床,往日他总在那批阅星轨图,“我去书房对付一晚。”
阿短眼睛倏地亮了,尾巴差点扫翻姜汤碗:“真的?”见沈砚点头,她赶紧喝完汤,钻进被子里裹成个团子,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你……早点回来?”
沈砚失笑,替她掖好被角:“安分些,别又踢被子。”
可等沈砚处理完星图回到暖阁时,却见床榻空空荡荡。被子被踢到床脚,汤婆子滚在地上,而软榻旁的地毯上,团着只柯基——她大概是半夜冷醒,迷迷糊糊从床上滚了下来,圆滚滚的身子缩成毛球,爪子还抱着只绣着松枝的抱枕,正是沈砚平日在软榻上用的那个。
雪光从窗缝钻进来,照得她绒毛泛着银光。沈砚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她耳朵,小家伙就哼唧着醒了,琥珀色的眼睛雾蒙蒙的,看见是他,立刻摇着尾巴往他怀里钻,爪子扒着他衣襟,把冰冷的鼻尖往他颈窝蹭。
“怎么滚下来了?”他无奈地将她抱起,才发现她后爪沾着团棉絮——定是钻床底时勾到的,那床底藏着她偷藏的糖罐,平日里总爱钻进去打盹。
阿短在他怀里蹭了蹭,化出人形,脸颊红扑扑的:“床太大了……没有你身上暖和。”她拽着他的衣袖不放,尾巴缠着他手腕,“你别走好不好?就坐在这里陪我。”
沈砚看着她眼底的恳求,终究还是点了头。他在床边的软凳坐下,拿过未看完的星轨图,却没看几行,就感觉袖口被轻轻拽了拽。阿短不知何时挪到了床边,半个身子探出被子,尾巴尖扫着他手背,像在撒娇。
“沈砚,”她小声说,“司命的话本里说,冷的时候,两个人靠在一起就不冷了。”
沈砚的笔尖顿了顿,抬眼时正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窗外的雪还在下,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得她脸颊泛着粉。他忽然放下笔,伸手将她往被子里按了按:“安分睡觉,再闹就把你变回原形,锁进炭盆里烤。”
这话吓得阿短立刻缩回被子,只露出双眼睛瞪他,却在看见他眼底的笑意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后来她终究还是抵不住困意,抱着那只松枝抱枕睡着了,梦里似乎又梦见了灵力糖丸,尾巴在被子里轻轻晃,扫得褥子窸窣响。
沈砚守到后半夜,见她呼吸均匀,才悄悄起身。他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忽然俯身,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像落了片雪花。他想,等她再长大些,或许就能明白,有些温暖不必靠同榻取暖——他守在她身边时,每一寸空气,早就浸了暖意。
暮春的雨总下得缠绵,观星台的青石板润得发亮。阿短窝在暖阁啃松子,忽然听见沈砚说要去后山书斋整理古籍,那里藏着些上古星图,潮湿天气需得翻晒。她立刻蹦起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我也要去!”
书斋在半山腰的竹林里,屋角爬满了青藤,推门时“吱呀”作响,带着股旧书的墨香。沈砚搬来梯子,爬上高高的书架翻找,阿短就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竹简码整齐,偶尔化出原形,用圆滚滚的身子去够桌底的卷轴,却总被自己的尾巴绊倒,摔成个四脚朝天的毛团。
“小心些。”沈砚从书架上下来,正好看见她卡在桌腿间,爪子徒劳地蹬着空气,忍不住伸手把她捞出来,掸掉她背上的灰尘,“这里的书脆得很,别用爪子扒。”
阿短委屈地哼唧,却还是乖乖趴在一旁,看着沈砚铺开泛黄的星图。图上的字迹模糊,需得用灵力润开,沈砚的指尖拂过纸面时,星子的纹路便慢慢亮起,像活了过来。阿短看得入迷,尾巴不自觉地圈住他的脚踝,绒毛蹭得他裤脚发痒。
忽然,她瞥见书架最高层有个红布包,鼓鼓囊囊的,像藏着什么好东西。她悄悄化出原形,踩着竹简堆往上爬,爪子扒着书架边缘,尾巴勾住横梁,总算够到了布包——里面竟是满满一包灵力糖丸,裹着金箔,和成婚那日沈砚变给她的一模一样。
“原来你藏在这里!”她兴奋地叼着布包往下跳,却没留意脚下的竹简,“哗啦”一声摔了个屁股墩,糖丸滚得满地都是,有颗还弹到了沈砚脚边。
沈砚看着她嘴里叼着颗糖丸,脸颊鼓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眼底的无奈里藏着笑意:“这是给你存的,怕你总偷吃冷糕点伤胃。”他弯腰去捡滚远的糖丸,指尖却触到片柔软的东西——是块绣着柯基的帕子,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阿短的手笔,不知何时掉进了书架缝里。
他拿起帕子,上面的柯基叼着颗糖丸,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绣着“我的”,针脚里还卡着几根她的绒毛。沈砚的指尖轻轻拂过帕面,忽然想起前几日在她褥子底下发现的锦囊,里面母亲的字迹写着:“若他肯为你存糖,便是放在心尖上了。”
“沈砚!”阿短叼着糖丸凑过来,用鼻尖蹭他的手背,尾巴扫得地上的糖纸沙沙响,“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都是你的。”沈砚把帕子揣进怀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过得少吃些,晚上该睡不着了。”
可那天下午,阿短还是吃多了。她抱着布包蜷在软榻上,眼皮打架,嘴里却还叼着颗糖丸,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沈砚的膝头。沈砚替她摘去嘴角的糖渣,看着她渐渐睡熟,忽然低头,在她额前印下一个轻吻——比糖丸更甜的,是她睫毛上沾着的阳光,和他腕间那根缠着她绒毛的红绳。
雨停时,夕阳透过竹林,在地上洒下碎金。沈砚抱着睡熟的阿短往回走,她怀里还紧紧搂着那包糖丸,像抱着全世界。而书斋桌底那片被她尾巴扫乱的竹简,后来被沈砚细心拼好,在空白处添了只柯基的小像——他想,等阿短醒了,定会为这“新发现”的星图欢呼雀跃。
婚后的日子就这般慢悠悠淌着,像观星台的流水,不疾不徐,却处处藏着甜。他们依旧分榻而眠,却总在深夜被对方的动静吵醒;阿短的私房糖越藏越多,沈砚的袖袋里总装着她掉的绒毛;司命的话本添了厚厚一叠,画里的两人从未同床,却总在喂糖、抢被、藏毛团的琐碎里,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