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公主(2 / 2)

她咬牙,一字一顿,“本宫要她记住,哪只手碰了不该碰的人,哪只手就要付出代价。”

“奴才明白!”

李福全领命而去。

殿门阖上,铜环撞出清脆一声,像更漏敲了子夜。

赵灵犀走到长窗下,推开一条缝。远处,皇城最北角,天机阁的银烛正亮,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她伸手,隔着夜色去够,却只抓到一把凉风。

“朱厌……”

她声音低哑,像把名字放在齿间碾碎,“你看见了吗?谁敢碍我们的事,哪怕是个傻子,我也不会放过。”

玉佩在她掌心被攥得生温,莲纹却硌得指骨发白。

她忽然抬手,将玉佩凑到唇边,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像吻一个永远得不到的允诺——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能站在你身边的,只有我。”

窗外,最后一瓣残花被风卷落,飘进殿内,正落在碎瓷与血水之间。

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祭礼,以毒为香,以妒为火,悄悄点燃。

李福全领命而去后,赵灵犀并未如往常般沉心等待消息,反而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菱花镜细细描补妆容。镜中女子眉眼含煞,胭脂却依旧涂得浓艳,她指尖摩挲着镜沿的缠枝莲纹,忽然冷笑一声——单凭几个仆役的手脚,若真伤了阮昭昭,未免显得她太过急躁;可若只是小惩小戒,又难解心头之恨。她要的,是让阮昭昭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让所有人都知道,触碰她赵灵犀的底线,哪怕是个傻子,也难逃羞辱。

“来人。”她扬声唤道,“备车,去景仁宫。”

景仁宫的主人是丽贵妃,乃赵灵犀生母,更是后宫中最得宠的妃嫔,与镇国公府交情深厚,在京中贵女圈子里颇有话语权。马车驶入宫道,琉璃瓦在春日暖阳下泛着金光,赵灵犀望着窗外掠过的宫墙,眼底已算计分明——要让阮昭昭出丑,最好的场合便是贵人云集之处。

丽贵妃见女儿来访,忙拉着她的手入座,见她神色不佳,便知必有心事。“我的儿,谁惹你生气了?”丽贵妃轻抚她的鬓发,语气宠溺。

景仁宫内早已备好了冰镇的酸梅汤,青瓷碗里浮着几粒殷红的樱桃。丽贵妃忙笑着招手:“快过来,刚从御膳房取的酸梅汤,解解暑气。”

赵灵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顺势往母亲怀里一靠,肩膀微微垮着,连平日里最在意的鬓边步摇歪了都没察觉。丽贵妃指尖刚触到她的发顶,便觉出女儿的僵硬,她挑了挑眉,拿起银匙搅动着碗中酸梅汤,语气漫不经心:“我的儿,谁惹你生气了?看这小脸垮的,活像被抢了糖的孩童。”

赵灵犀把脸埋在母亲衣襟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刻意压抑的委屈:“娘,还不是那个阮昭昭。祭典上她当众冲撞国师,疯疯癫癫地拽着国师的袍角不放,简直丢尽了皇家颜面。女儿不过是想找个由头,让她知些礼数,别再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丽贵妃闻言,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指尖在碗沿轻轻敲了敲。她看着女儿泛红的眼尾,哪里猜不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自家女儿的心思,她从小看到大,对那清冷出尘的国师朱厌,早就是放在心尖上的执念。祭典上阮昭昭那一出,表面是冲撞贵人,实则是戳了灵犀的逆鳞——那是灵犀求而不得的亲近,竟被一个痴傻丫头轻易得去,这份嫉妒,足以让她失了平日的分寸。

“只是想让她知礼数?”丽贵妃放下酸梅汤,抬手捏了捏女儿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我看啊,是那丫头碰了你的心尖人,你这是替国师‘清理’障碍呢。”

赵灵犀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涨红,眼神却有些闪躲:“娘……您胡说什么呢。”

“胡说?”丽贵妃轻笑一声,伸手替她理正歪掉的赤金点翠步摇,指尖划过她腰间那枚刻着细小花纹的羊脂玉佩——那玉佩上的“厌”字虽浅,却逃不过她的眼睛。“你自及笄后,便日日对着国师府的方向发呆,为了学他爱听的琴曲,手指磨破了多少层茧?朱厌的喜好、忌讳,你记得比自己的生辰还清楚。如今有人当着你的面,近身触碰他,你能忍得住才怪。”

她顿了顿,她伸手将赵灵犀鬓边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语气里满是护犊的狠戾:“阮擎苍夫妇纵是得宠,也不过是武将之家,难道还真能凭着几分军功,让他们的痴傻女儿踩在你头上?你想怎么做,娘都帮你。只是要记住,咱们是金枝玉叶,做事得漂亮,不能落人口实。”

赵灵犀趴在母亲膝头,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委屈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阴鸷与算计,像暗夜里悄然亮起的鬼火。她伸手攥住丽贵妃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女儿想办一场赏花宴。”

丽贵妃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请京中所有未出阁的贵女来公主府赴宴,就说感念春日盛景,想与姐妹们共品春光、同赏牡丹。”赵灵犀的目光扫过窗外开得正盛的芍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到时候,务必让阮昭昭也来。她不是爱凑热闹、爱冲撞贵人吗?女儿便让她在所有贵女面前,‘露足脸面’。”

她顿了顿,凑近丽贵妃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毒烟:“娘,您还记得那个被父皇圈禁在城南别院的五王爷赵承裕吗?便是那个日日流连勾栏、酒后动辄打骂婢仆的……”

丽贵妃眼神一凛,瞬间会意,随即低笑出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指尖带着宠溺的力道:“你这丫头,心思倒细得像绣娘的针,连这陈年旧人都翻了出来。”

那五王爷赵承裕,是先帝胞弟的庶子,早年因荒淫无道闹出人命,被当今圣上圈禁在城南别院,虽仍有王爷头衔,却早已是京中人人鄙夷的笑柄。别说贵女世家,便是寻常商户,也不愿将女儿许配给他。赵灵犀竟想将阮昭昭推给这样的人——这哪里是嫁女,分明是毁人一生。

“阮昭昭痴傻,将军府却最重颜面。”赵灵犀眼中闪着得意的光,“赏花宴上,女儿让人‘无意’间提起五王爷尚未婚配,再让几个嘴碎的夫人‘惋惜’说五王爷虽行事荒唐,却也是皇室血脉,若能得个温顺的妻子或许能改邪归正。紧接着,再设计让阮昭昭在众人面前做出些‘亲近’五王爷的痴傻举动——”

她语速渐快,算计层层铺开:“到时候人多口杂,流言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娘在后宫稍稍吹风,说阮郡主与五王爷‘有缘’,父皇即便顾及将军府,也得顾及皇室颜面。将军府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为了不让阮昭昭再沦为笑柄,说不定真会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