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向前走了一步,周身的清寒气息愈发浓郁,檀香与松雪的味道萦绕在昭昭鼻尖,让她有些恍惚。“如果有什么困难你直接和我说就可以了,不用为这些烦恼?”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若是因为身边的人和事这些,你大可不必勉强自己。”
昭昭的心猛地一颤,他竟然看穿了自己的顾虑。是啊,皇后急于将她纳入东宫,太后又属意顾家侄女,京中的流言蜚语尚未平息,将军府看似风光,实则早已处在风口浪尖。嫁给柳执,似乎是目前唯一能摆脱这一切的办法,既能平息流言,又能暂时避开东宫的纷争。
可这些话,她却不愿对国师说起,他这种超脱世外的人是不会懂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烦恼的。她咬了咬下唇,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倔强:“大人多虑了。我嫁给他,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国师看着她固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指尖的微凉触感让昭昭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与他平日里清冷的气质截然不同。“你不必在我面前伪装。”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嫁给他。”
昭昭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委屈与烦躁涌上心头。她不想被人看穿自己的脆弱,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不由己。她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大人凭什么这么说?你根本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柳执,更不了解我们之间的事情!”
国师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因为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他缓缓说道,“方才你说起柳执时,眼底没有欢喜,只有感激与无奈。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它会发光,会带着温度,而你的眼神里,没有这些。”
昭昭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她所有的伪装,让她无处遁形。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理由。是啊,她对柳执,更多的是感激与愧疚,是道义与责任,唯独缺少了那份心动的欢喜。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不肯认输,“在这世上,有多少人的婚姻是基于喜欢的?大多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罢了。我嫁给柳执,对将军府有利,对柳家有利,对我自己,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国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她的话。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认真:“可你值得更好的。你不该为了这些身外之物,牺牲自己的一生幸福。”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如果你遇到了困难,或者受到了逼迫,随时可以来找我。在这京城里,还没有人能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昭昭的心被这句话狠狠触动了,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国师,眼眶微微泛红。她从未想过,除了父母还会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柳执虽然真心待她,却也带着自己的执念。而国师,他与自己非亲非故,却愿意为她提供这样强大的庇护。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却让她更加警惕。她不明白,国师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那个神秘的“桃桃”吗?还是因为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她不敢轻易相信,也不敢轻易接受这份好意,生怕自己再次陷入另一个无法挣脱的漩涡。
“不必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语气重新变得冷淡,“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处理好,不劳烦国师大人费心。大人还是请回吧,若是被人发现,对大人的声誉也不好。”
国师看着她戒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终究没有再勉强。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天机阁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就在这时,昭昭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国师大人。”
国师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昭昭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何要帮我?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口中的‘桃桃’,是谁?”这些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太久,此刻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国师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些。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现在,你只需要记住,我不会伤害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一晃,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庭院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缕淡淡的檀香,还在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昭昭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国师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的话像一个新的谜团,萦绕在她的心头。时机到了?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与自己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
夜风再次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昭昭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薄纱衣。她弯腰捡起脚边的蒲扇,重新坐回井台边,却再也没有了乘凉的兴致。天井上方的夜空依旧繁星璀璨,可她的心头,却比之前更加纷乱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不知道,嫁给柳执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更不知道,那位神秘的国师,还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未来像一团迷雾,让她看不清方向,只能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祈祷着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安宁之地。
庭院里的防风灯依旧熄灭着,月光静静地洒在青石板上,照亮了昭昭孤单的身影。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