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风云快递总号的前院,此刻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三百多号宾客,加上自家两百多弟兄,五百多人把原本宽敞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临时搭起的棚子下摆了五十多桌,桌上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堆得跟小山似的,酒坛子一摞摞地码在墙角,光闻着味儿就知道都是十年以上的陈酿。
拜堂的仪式刚结束,新娘子被送去了后院新房,宅男则被一群宾客围在中间,这个敬一杯,那个道声喜,忙得脚不沾地。
“张总镖头,恭喜恭喜!娶得如此佳人,真是羡煞旁人啊!”
“来来来,我干了,您随意!”
“张兄,以后咱们生意上可要多亲近亲近……”
宅男脸上挂着职业假笑,一杯接一杯地喝。好在事先吃了山茶准备的解酒丸,再加上他内力深厚,这点酒还不至于让他失态。但饶是如此,几十杯下来,脸也有些发红了。
正应付着,小孙突然挤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总镖头,书山派来人了。”
宅男手里酒杯一顿:“谁?”
“何不尘。”小孙声音压得更低,“带了六个人,正在门口。”
院子里嘈杂声太大,这话只有宅男听见。他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何不尘?书山派二号人物,地位仅次于掌门宁秋。这个时候来,还带了人……想干嘛?
“请进来。”宅男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襟,“该来的总会来。”
小孙点头,匆匆去了。
院子里的人还没察觉到异常,依旧喧闹着。直到门口传来一声通报——
“书山派何长老到——!”
这一声,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整个院子“唰”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袍、约莫五十来岁的老者,带着六个同样装束的弟子,缓步走了进来。老者面容清癯,眉眼温和,不像乾长老那样满脸倨傲,反而带着几分书卷气。但他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正是书山派执法堂首席长老,何不尘。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就在几天前,书山派掌门亲自下令,禁止所有弟子参加这场婚礼。可现在,书山派的二号人物却带着人,大摇大摆地来了。
这唱的是哪出?
何不尘似乎没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宅男面前,微微一笑,抱拳道:“张总镖头,恭喜新婚。老夫不请自来,还望莫怪。”
宅男也笑了,还礼道:“何长老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何来‘怪罪’之说?快请上座。”
他话说得客气,但没挪步,也没让人添椅子,就那么站着,等何不尘的下文。
何不尘也不介意,转头对身后一名弟子示意。那弟子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走上前,木匣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前几日,门中乾长老行事鲁莽,冲撞了张总镖头。”何不尘语气诚恳,“此事掌门得知后,甚为不悦,已责罚乾长老闭门思过三月。今日老夫前来,一是代书山派赔罪,二是恭贺张总镖头新婚之喜。”
他打开木匣。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柄长剑。
剑鞘是暗青色的,上面雕着流云纹,剑柄处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蓝色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即使未出鞘,也能感觉到那股凛冽的寒意。
何不尘双手捧剑,递到宅男面前:“此剑名‘清泉’,乃百年前铸剑大师戚天工所铸‘戚氏七神兵’之一,位列江湖兵器榜第二十一位。剑身轻灵,锋锐无匹,尤其适合女子使用。今日赠予张总镖头,权当赔礼,也是贺礼。”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戚氏神兵!江湖兵器榜第二十一位!
这可是真正的神兵利器!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都是镇派之宝级别的存在!书山派居然就这么送出来了?
而且,何不尘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乾长老有错,表明了书山派的态度,又把送神兵说成是“赔礼加贺礼”,给足了双方面子。
这操作,简直闪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宅男看着那柄剑,脸上笑容深了几分。他接过木匣,仔细看了看剑,点头道:“好剑。何长老,书山派这份心意,我收下了。之前的误会,就此揭过。”
“张总镖头大气。”何不尘笑道。
两人相视一笑,看起来和谐得不得了。
但院子里的人都不傻——前脚刚下令禁止弟子参加婚礼,后脚就派二号人物带着神兵来赔罪,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除非……书山派有什么不得不低头的理由。
就在这时,宅男目光扫过何不尘身后的六名弟子,忽然在其中一人身上停住了。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书山派制式青袍,低着头,站在队伍最后面。但宅男一眼就认出来了——
“杨过?”
那少年抬起头,正是杨过。
只是此刻的杨过,和十几天前离开青阳时判若两人。原本还有些稚嫩的脸庞,现在棱角分明,眼神沉稳锐利,站在那里,气息内敛却浑厚,明显已经突破了初窥门径,踏入了登堂入室之境!
而且不是刚突破的那种虚浮,是根基扎实、气息绵长的那种。
这才十几天啊!
宅男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杨过招招手:“过来。”
杨过走上前,躬身行礼:“师父。”
“嗯。”宅男上下打量他,“在书山派,过得如何?”
“承蒙宁掌门和何长老关照,一切安好。”杨过回答得中规中矩。
但宅男是什么人?他盯着杨过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搭在杨过手腕上。
杨过身体微微一僵,但没反抗。
一股内力探入,宅男脸色顿时变了。
杨过体内的真气……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刚猛的路数,而是一种极其奇特、绵密厚重的气息,运转之间,隐隐有禅意流动。但这真气虽然雄厚,却有种说不出的“新”,像是刚刚修炼出来的,根基还不稳。
而且,他原本的内力……全没了。
“你……”宅男收回手,看着杨过,眼神复杂,“他们让你改练了《嫁衣神功》?”
杨过点点头:“是。”
“废了原来的武功?”
“……是。”
宅男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何不尘,笑容灿烂:“何长老,书山派还真是……小心谨慎啊。我送本秘籍过去,你们还特意让我徒弟当‘小白鼠’,先试练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院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何不尘脸上笑容不变:“张总镖头误会了。杨小兄弟天资聪颖,我派掌门见才心喜,这才赠予通络丸,助他改练神功。如今他进境神速,已是登堂入室之境,这难道不是好事?”
“好事,当然是好事。”宅男点头,拍了拍杨过的肩膀,“徒儿,听见没?书山派对你可是‘栽培’得很啊。通络丸都拿出来了,啧啧,真是大方。”
他特意在“栽培”和“大方”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杨过低着头,没说话。
何不尘像是没听出话里的讽刺,依旧笑道:“张总镖头不怪罪就好。今日是张总镖头大喜之日,老夫就不多打扰了。贺礼已送到,心意已表,这就告辞。”
说着,他就要带人离开。
“等等。”宅男叫住他。
何不尘回头:“张总镖头还有吩咐?”
“吩咐不敢当。”宅男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扔给杨过,“这是为师给你准备的新婚贺礼——哦不,是恭喜你突破的贺礼。每天一粒,连服七天,固本培元。”
杨过接过,躬身:“谢师父。”
宅男摆摆手,又看向何不尘,笑得更灿烂了:“何长老,回去替我谢谢宁掌门。这份‘厚礼’,我记下了。顺便帮我带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嫁衣神功》这功法,挺有意思的。练好了,自然前程无量;练不好……呵呵,那就自求多福吧。”
何不尘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拱手道:“老夫一定带到。告辞。”
说完,带着六名弟子,转身离去。
他们一走,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戚氏神兵!书山派这是下血本了啊!”
“何止下血本,这是公开服软了吧?前脚禁止弟子参加,后脚派二号人物送礼赔罪,这脸打得……”
“你们听到没?张总镖头那徒弟,十几天就从初窥门径突破到登堂入室?这什么修炼速度?”
“没听说是改练了神功吗?还用了通络丸!通络丸啊!书山派压箱底的宝贝!”
“书山派到底图什么?又是送神兵,又是给通络丸,就为了赔个罪?我不信。”
“肯定有内情……”
议论声嗡嗡作响,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搞懵了。
宅男却像没事人一样,重新端起酒杯,笑着招呼:“来来来,大家继续喝!今天不醉不归!”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不少人心里都存了个疑问:书山派这前倨后恭的态度,到底是因为什么?
后院,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