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摸着补全的桃核串,胸口的暖意更浓了,刚才被撞疼的后脑勺也不疼了,那股清清凉凉的气感顺着桃核串流遍全身,让他精神一振。“你认识太奶奶?”他抬头问纸人,“你是谁做的?张记纸扎铺的张老板?”
纸人飘到供桌旁,用白幡扫了扫供桌上的灰,声音低了点:“我是太奶奶三年前让张老板扎的,用的是她自己纺的麻纸,还掺了她的气数。太奶奶说,等桃核串热了,就让我带你找供桌下的木箱。”
“供桌下的木箱?”林砚愣了愣,低头看供桌底下——刚才光顾着跟浊物斗,没注意供桌下竟真有个木箱,藏在供桌的阴影里,是黑檀木的,上面挂着个黄铜锁,锁上锈迹斑斑,锁孔里积着灰,箱子上还刻着字,是太奶奶的笔体:“砚儿亲启,浊散方开”。
他蹲下身,摸了摸木箱的锁——锁是老式的铜锁,没有钥匙孔,只有个圆形的凹槽,大小刚好能放下一颗桃核。他想起胸口的桃核串,取下第三颗补全的桃核,往凹槽里一放。
“咔嗒”一声,锁开了。
木箱里铺着层蓝布,布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本线装的日记,一叠黄符纸,还有一把小巧的马蹄刀——那是太奶奶生前用来修剪桃枝的刀,刀身是黄铜的,刀柄上刻着缠枝莲,跟那双绣鞋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林砚拿起日记,封面是牛皮纸的,上面写着“气数记”三个字,是太奶奶的笔体。他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很工整,墨色是浓黑的,显然是太奶奶年轻时写的:
“民国三十七年,槐花开得盛,祖宅的桃树种活了,结了十三颗桃,核硬,能养气。先生说,我是‘气感者’,能看见天地间的气数,桃核串能聚气,也能辨浊,以后要靠它守着老巷,守着砚儿……”
林砚的手指顿在纸上,眼眶有点热。民国三十七年,太奶奶才二十岁,比他现在还小,可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气感者,知道桃核串的用处,还提到了“守着砚儿”——那时候他还没出生,太奶奶就已经在为他铺路了。
“太奶奶早就知道九厄劫会来?”林砚轻声问,声音发颤。
纸人飘到他身边,白幡碰了碰他的胳膊:“太奶奶说,九厄劫是千年一轮的阳九之厄,气数失衡就会降下来。她养这串桃核,就是为了等劫来的时候,让你能活下去,找到气数碎片,把天平扶起来。”
“气数碎片?天平?”林砚抬头看纸人,“什么意思?”
纸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堂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股冷风吹进来,带着巷子里的凉气。门外传来张记纸扎铺门帘“哗啦”的响声,紧接着,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
“阿砚,桃核串补全了?进来喝杯茶,我跟你说说张老板的事。”
林砚猛地站起来,抓着日记和桃核串,看向门口——逆光里,站着个穿青布衫的男人,个子很高,脸白得像纸,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飘着片桃叶,热气腾腾的,闻着有股淡淡的桃香。
是张记纸扎铺的张老板。林砚小时候见过他几次,那时候张老板还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笑,总给巷子里的小孩扎小纸鸢。可现在的张老板,脸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能吸光,跟纸人一样,飘在门口,脚不沾地。
纸人飘到林砚身后,声音有点发紧:“是张老板,他……他不是人,是画皮鬼。但他是好的,太奶奶让他帮你。”
林砚攥紧桃核串,胸口的第三颗桃核微微发烫,却没有预警危险的灼热——看来纸人没骗他,张老板是友非敌。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看着张老板手里的粗瓷碗:“张叔,太奶奶的事,你都知道?”
张老板笑了笑,脸上的皮肤动了动,像是贴上去的纸:“我跟你太奶奶认识三十年了,她的事,我知道大半。进来吧,巷子里的浊物快醒了,今晚得在祖宅过夜,我教你画符,不然明天过不了老槐树那关。”
林砚跟着张老板往外走,路过供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供桌下的木箱还开着,里面的黄符纸和马蹄刀泛着淡淡的光,太奶奶的遗像上,白光依旧,皂角香飘得更远了,顺着门飘到巷子里,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他摸了摸胸口的桃核串,第三颗桃核暖得发烫,补全的桃核上,隐隐能看见一道气纹,像条小蛇,在桃核上慢慢游动。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祖宅不再是单纯的老房子,供桌下的木箱,补全的桃核串,画皮鬼张老板,还有这暗红的天,都将把他拉进一场天大的局里——一场关于气数,关于神怪,关于末日,也关于太奶奶的局。
而他,林砚,一个普通的古籍修复师,再也回不去了。他得留在老巷,跟着张老板学画符,跟着纸人找线索,补全桃核串,找到气数碎片,搞懂太奶奶日记里写的“天平”,搞懂这场九厄劫的真相。
因为他是太奶奶选中的人,是桃核串选中的人,是这条老巷,选中的人。
巷口的老槐树下,黑灰还在冒着青烟,青石板上的浊液已经干了,只留下几个淡淡的印子。远处,暗红的天更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天上下来,带着浓浓的浊雾,带着吞人气数的浊物,朝着这条老巷,朝着祖宅,朝着林砚,慢慢压过来。
林砚握紧了手里的日记,脚步没停,跟着张老板,走进了巷尾的张记纸扎铺。门帘“哗啦”一声落下,挡住了外面的暗红天光,也挡住了即将到来的,更深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