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骑马穿过西巷,风把路边的布幡吹得晃了一下。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响了一路,等到了工坊司门口,天已经亮透了。
他在工坊司待了半个时辰,看了影像盒的进度,确认第一批能在明日交付。张三亲自汇报,说机关结构没问题,光路也调好了,只等测试。林昭点头,说了句“抓紧”,便起身离开。
他顺路去了钱庄试运营点。这是他每天必走的一站,不为查账,只为看人。
钱庄门前排着长队。百姓手里拿着工劵,有老有少,有挑担的脚夫,也有穿长衫的小掌柜。窗口内,柜员正在核对编号,盖章兑付。一个中年汉子接过银票,反复看了几遍,突然咧嘴笑了,转身就往家里跑。
林昭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他知道那张工劵能兑三两七钱银子,不多,但够一家人吃两个月的米面。这种事以前没人做,官府不管,商人不愿,只有现在,有人愿意信这个规矩。
他走进钱庄,没惊动谁。账房先生低头记账,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安保人员在门口维持秩序,不让插队。墙上挂着一张大榜,写着今日利率和可兑换额度,旁边还贴着基建债券的认购明细。
有个老掌柜带着账本,在角落里算了一炷香的时间。最后他合上本子,长出一口气,对旁边人说:“三十年了,头一回见官家开的钱庄不抽利、不压价,还保本息。”
旁边人笑:“你还不信?我昨天刚从青州汇过来五十两,今天就能取,一分没少。”
老掌柜摇头:“不是不信,是不敢信。以前哪有这种好事?”
林昭没说话,只是在心里记下这句话。他知道,信任比银子更难挣,也更重要。
他走出钱庄时,柳三爷正从马车上下来。两人碰了个照面。
“林大人。”柳三爷拱手,脸上带笑,“正好找您。”
“有事?”林昭问。
“大事。”柳三爷从袖子里抽出一份账册,“这是我这三个月的流水。十七家商号,周转速度提了四成,押货损耗降了两成。不止我,江南九成行商都松了口气。”
林昭接过账册翻了两页。数字清楚,条目分明。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您这钱庄,真成了。”柳三爷声音低了些,“以前我们做生意,背银走镖,怕劫匪,怕霉雨,怕官差拦路搜刮。现在呢?工劵能抵税,银票能汇兑,债券还能生息。货走得快,钱转得稳,谁不乐意?”
林昭把账册还给他。
“所以你来表态?”
“不是表态,是说实话。”柳三爷看着他,“我知道您在推新政,也知道有人想坏您的事。但我今天站出来,不是为了您一个人,是为了我们所有人。这钱庄要是倒了,大家又得回到从前——靠关系,看脸色,活得提心吊胆。”
林昭没立刻回应。他知道柳三爷不是轻易开口的人。万通钱庄能在十城设点,靠的就是精明和底线。现在他愿意公开支持,说明钱庄已经扛住了最初的质疑。
“明天早上,我会带一批商贾来。”柳三爷说,“当着百姓的面,把话讲明白。”
林昭点头:“随你。”
第二天辰时,钱庄还没开门,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柳三爷来了,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绸衫的商人。他们手里拿着合同、账本、汇票单据,都是最近通过钱庄完成交易的凭证。
大门一开,人群就涌了上去。不是抢,是排队。有人办跨州汇兑,有人存银取息,还有人当场认购新一期基建债券。
一个年轻少东家抱着箱子走出来,里面全是银票。他大声说:“我这一笔是从扬州汇到陇西的,八百两,三天到账!以前走镖要半个月,还得花六十两护镖费!现在呢?手续费才四两!”
周围人纷纷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