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不知道这些。
他走在宫道上,风吹得衣角翻飞。手里还攥着那份内阁文书。纸张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软。
他没回翰林院,而是拐去了工部旁边的旧值房。那里安静,没人打扰。
他推开木门,屋里灰尘味重。桌上堆着旧档,他随手拨开,腾出一块地方,把文书摊开。
第一条就是“糊名制”。
第二条是“实绩考核”。
第三条是“寒门保送名额”。
他盯着第三条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一条最招恨。世家子弟不怕竞争,怕的是规则改了,他们不能再靠关系挤掉别人。而寒门保送,等于直接给穷人家孩子开了一扇门。
这扇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他拿出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一串名字:沈砚、陈锐、周夫子的学生、阿福的同乡……这些都是他心里合适的人选。不是因为他认识他们,而是因为他们真的有本事。
他一笔一笔地写,写得很慢。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没抬头。
门被推开,一个工部小吏探头:“林大人,您在这儿啊?礼部刚刚传话,说誊录官名单还没定,问您有没有推荐人选。”
林昭放下笔:“告诉他们,名单我下午就交。”
小吏点头要走。
“等等。”林昭叫住他,“再去趟户部,问一下纸张调拨情况。我要三千刀上等宣纸,三日内送到贡院。”
小吏愣了下:“这么多?往年也就一千五百刀。”
“今年双倍。”林昭说,“另外,找十个可靠的校书郎,明天开始培训誊录流程。”
小吏应了声是,退出去。
林昭坐回椅子。屋里又安静了。
他摸了摸袖中的账册。苏晚晴给的那本。纸边已经毛了,说明她翻了很多遍。
他知道这本册子有多危险。现在动科举,等于踩了太多人的饭碗。如果再查资金流向,说不定会牵出更大的事。
但他不能停。
他拿起笔,继续写名单。
门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他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抬头看了眼窗外。
宫道上没人。远处有官员走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看到他这边,立刻散开,装作无事。
他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他也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会再有“同僚”。只有支持者,和反对者。
他把名单折好,放进怀里。
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他走出值房,朝翰林院方向去。步伐不快,也不慢。
风又吹起来。
他伸手按了按胸前。那里贴身藏着那份名单。
手指能感觉到纸张的厚度。
一张一张,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