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城楼边，手里还捏着那本没合上的《电讯操作守则》。工坊的蒸汽机还在转，远处烟囱冒的黑烟被风吹散。他刚从技术革新的兴奋里走出来，眼下要做的事不一样了。
城外尘土扬起，一队人赶着牛羊往这边走。领头的是个老者，穿着狄戎族的皮袍，手里捧着一只牛角杯。守城士兵握紧长枪，眼神警惕。
“是狄戎长老来了。”有小吏低声说。
林昭把册子交给身边人，抬脚走下城楼。吊桥放下，他一个人迎上去，在离对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狄戎长老低头，双手将牛角杯举过头顶。
林昭伸手接过，仰头喝了一口。酒味浓烈，呛得他眼角微湿，但他没皱眉，只把杯子递回去，大声说：“今天不是俘虏进城，是兄弟回家。”
周围静了一瞬。
城楼上有人松了口气，城下的百姓开始往前凑。牛羊被牵进集市，孩子们围在旁边看，有个小孩伸手想去摸羊角，被母亲轻轻拉开，又笑着推回去。
市集中央很快热闹起来。苏晚晴带着几个女医站在角落，见两个商贩争执，立刻走过去。一个汉人小贩指着三匹粗布，比划着要换五斤羊毛。狄戎人摇头，手按刀柄。
苏晚晴站到中间，摆出称重的木秤，又拿过一块布条写上数字，递给双方看。她指指布，再指指羊毛，伸出三根手指。接着亲自剪下一小块羊毛，放在秤上校准。
围观的人安静下来。
她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卷丝绸，摊开。阳光照在上面，闪了一下。狄戎人眼睛亮了。
“用这个换？”有人喊。
“对。”苏晚晴点头，“一匹丝绸，换三斤净羊毛。多的算赠礼。”
人群炸开。
“划算！”一个老农拍大腿，“咱们织坊正缺毛料！”
“我家孩子冬天就穿不起厚衣，这下能暖和了！”另一个妇人接话。
林昭这时下令，设互市司，立牌子写明兑换标准。派了个懂双语的小官坐镇，不准哄抬，不准强买。
交易慢慢顺畅起来。有人拿铜壶换马鞍，有人用陶罐换羊奶。一个小女孩抱着一只小羊不肯撒手，她娘笑着跟狄戎妇人商量，最后用半匹麻布换了。
笑声越来越多。
傍晚，城内一处院落摆开宴席。桌中央放着一口大锅，底下炭火正旺，汤面翻滚，红油浮层冒着泡。这是火锅。
狄戎长老坐在主位，看着这口锅，脸色变了。他身后随从低语几句，手已扶上刀柄。
苏晚晴起身，拿起长筷，夹起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了七八下，捞出来，吹了吹，先自己吃了。然后又夹一片，送到长老面前的碗里。
长老盯着那片肉，没动。
林昭坐在旁边说：“我们南方人冬天都吃这个。火里煮食，不怕冷，吃得饱。”
苏晚晴补充：“不加毒，也不设局。我们请你们来，是想一起活下去。”
长老终于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他咀嚼得很慢。
忽然，眼眶红了。
“我儿小时候，冬天只能啃冻干的肉条。”他说，“有一次，他咬碎了牙……流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