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属于任何代码系统的句子。
他起身从抽屉取出那张纸,摊在桌上。
“风起于青萍之末。”
看了一会儿,他把它折好,放进火盆里。
火苗窜起来,纸边卷曲变黑。
他转身走到墙边,拿起一把铁尺,开始测量图纸上的桥基比例。
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声。
外面传来一声瓦响。
像是猫跳上了屋顶。
林昭停笔,抬头看了眼房梁。
然后继续画图。
笔尖顿了一下。
他忽然把图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一串数字:
3、7、12、19、23。
这是最近五天,进出工坊司的陌生面孔人数。
其中有三人,连续两天出现在不同岗位登记簿上,但名字对不上工籍。
他把纸塞进抽屉最底层。
重新点亮油灯,拿出一本新册子,开始誊抄水泥配比公式。
抄到一半,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
不是阿福的节奏。
林昭立刻合上册子,手滑向桌下暗格。
门被推开。
进来的却是工部值夜的老差役,手里拎着个湿漉漉的布包。
“林大人,南渠那边送来的。”
“说是昨晚有人往水泥堆上泼水,还好看料的伙计发现得早。”
林昭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被泡过的水泥块,表面已经开始结硬壳。
他捏了捏,又闻了闻。
“什么时候的事?”
“昨儿半夜。”
“有没有看见人?”
“没,但地上有脚印,朝西去了。”
林昭把布包放在桌上,没说话。
差役也不敢多留,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气。
他望着西边那片黑影,那里是旧驿道的方向。
也是十五里外荒庙的位置。
他关上窗,回到桌前,提起笔,在日程册上写下:
“明日,加固料场围栏。”
“调阿贵带班,换双岗。”
“申请工部火把配额,夜间巡更增至四轮。”
写完,他把册子合上,压在砚台底下。
然后从箱底取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片,刻着凹槽。
他把铁片放在灯下,用铅笔轻轻拓印。
拓出来的图案像是一段密码。
但他知道这不是密码。
是电报机接收端出现异常信号时,纸条穿孔的规律。
他盯着那行孔迹,数了一遍。
七个短,三个长,中间断开两次。
和昨天那句“风起于青萍之末”完全对不上。
这才是真正的警告。
他把拓纸折好,放进贴身衣袋。
站起身,吹灭灯。
黑暗中,他靠着桌子站了一会儿。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静。
只有东侧库房还亮着一点光。
是他安排守夜的两个工匠,在照看新到的砂石。
他走过去,站在屋檐下没进去。
里面一个年轻工匠正在整理工具,嘴里哼着小调。
另一个年长的说:“别唱了,早点睡。”
“明天还要搬水泥。”
年轻人笑着说:“怕啥,现在咱们用的可是‘千年灰’。”
老工匠啐了一口:“少瞎叫。”
“东西再好,也得看用的人。”
林昭听了片刻,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房。
而是绕到后院角落,那里堆着几根废弃的电线杆。
他蹲下身,从杆子中间抽出一段铜丝。
这是上次架线剩下的。
他把铜丝缠在手上,一圈一圈绕紧。
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然后他松开手。
铜丝弹开,啪地一声打在木桩上。
他盯着那根晃动的金属线,低声说:
“他们想让我停。”
“但我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