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冲进书房时,林昭正要落笔。
他抬头看了眼仆从,没说话,只等下一句话。
“大人!书院那边出事了!”阿福喘着气,声音发紧,“一群老儒生堵在门口,说女子入学坏了纲常,非要您给个说法。”
林昭放下笔,站起身,整了整衣袖。他没问细节,也没叫人随行,只说了句:“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马车已在巷口等着。路上没人多言。林昭靠在车厢壁上,闭眼片刻,脑子里过的是女学生们这几日交上来的策论——有人算粮仓损耗,有人画排水沟图,还有人提出用旧砖修讲台,省工又结实。
这些字迹稚嫩,但条理清楚。他知道,有些人怕的不是礼崩乐坏,而是百姓真学会了算账。
马车停在书院外街口,还没下车,就听见前头吵嚷声。
“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们这是引祸上门!”
“林昭纵容妇人议学,是为大逆!”
“圣贤书岂容女流妄加评点!”
林昭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书院大门前围了几十人,大多是穿灰袍的老儒生,手里拿着戒尺或经卷,站在台阶上指指点点。院内学子挤在门廊下,不敢出声。几名女学生站在前排,手攥着竹简,脸色发白,但没人后退。
林昭缓步上前,没带护卫,也没摆架子,就像平常来上课一样。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那群儒生。
没人注意到他来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大声念《女诫》,说女子当以顺从为本,读书识字反乱心志。
林昭没打断。
这时,一名穿青布裙的少女走出人群。
她是新入学的李小娥,父亲是染坊匠人,因瘟疫去世,母亲靠缝补度日。她站出来时,腿有点抖,但声音很清亮。
“诸位先生说得极是。”她说,“《礼记》有言‘教以妇德’,可曾说妇德须以愚昧为本?若女子不通医算工技,何以持家济困?何以救死扶伤?”
众人一静。
她继续说:“您日日讲‘修身齐家’,若家中妻女病无所医、财无所理、屋无所修,家如何齐?又谈何治国?”
这话一出,台阶上的老儒生脸红了。
有人想反驳,张了嘴又闭上。他们读了一辈子书,却答不上一个十三岁女孩的质问。
另一个男学生也站了出来:“我妹前日用算术核对粮铺账目,发现少算了半石米,掌柜当场赔了钱。她没读过四书,但她算得比谁都准。”
旁边有人接话:“我娘去年用苏姑娘教的止血法,救了摔伤的邻居。”
“我姐姐会画排水图,村里修渠用了她的方案!”
一句接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那些老儒生互相看了看,气势明显弱了。刚才领头的老者还想坚持,可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已经开始议论:
“人家女孩子又能看病又能修沟,哪点不如人?”
“我家闺女要是能上学,我也送!”
“你们不让学,是不是怕她们以后不听你们瞎指挥?”
林昭一直没说话。
直到那群儒生中有人指着他说:“你纵容妇人妄议经典,是为大逆!”
他这才走上台阶。
全场安静。
林昭站在中间,面向所有学子,声音不高,但人人都听得清。
“今日之事,非我林昭一人之胜,乃是求知之心对蒙昧之胜,是实学对空谈之胜。”
他转身看向李小娥,点头:“你能以经典反诘经典,说明你已懂‘格物致知’。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接着他环顾四周:“书院非藏经阁,乃育人之地。凡愿学者,无论男女老少贫富,皆可登堂入室。若有不服,请依理辩论,而非仗势欺人。”
没人再出声。
几个老儒生互相看了看,有人甩袖离开,有人低头不语,慢慢退到后面。
林昭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肩上。
眼前光幕浮现。
“民心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