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门敞着,太子坐在案前翻看文书。林昭走进来,脚步没停,直接将手中誓约副本放在案上,开口道:“狄戎的事定了,接下来是六部。”
太子抬头,笔尖一顿:“你说什么?”
“天下清廉制,今天收网。”林昭站在桌边,语气像在说今日天气,“监察院已准备就绪,东阁候命。”
太子放下笔,站起身:“你是说……真要查?六部上下三百余人,一个不落?”
“不是查,是验。”林昭纠正,“过去三年,我们推互查司、设轮岗制、建民心监督通道,每一条账目都可追溯,每一项工程都有公示。今天只是把结果摆出来,让所有人亲眼看看——这朝堂,到底还能不能干净一回。”
太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胆子太大了。士族刚退,边患方平,你又要动六部?万一闹出乱子……”
“不会。”林昭打断,“因为这次不是我在查,是制度在查。百姓举报三千七百余件,属实率超九成;六部每月自检报告从未断档;监察院暗访记录堆满三柜。这不是风暴,是验收。”
太子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准。就在政事堂东阁,当众开录。”
林昭转身出去,没再说话。
东阁早已清空,长桌横列中央,监察院官员分立两侧。一名主事捧着卷宗上前,双手呈递:“《六部廉政评估总录》,系统生成,不可篡改。”
林昭接过,当众展开。
纸页泛黄,字迹工整,按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依次排列。每一项支出、每一次调任、每一份采买,皆有来源去向。连工部去年修缮政事堂屋檐所用的二十根松木、三十七斤桐油,都登记在册,附有工匠手印与验收官签押。
没人说话。
一名监察官开始逐条核对,声音平稳:“吏部——官员任免一百零三人,均经科举或荐举程序,无私下授职,无亲属连带升迁。”
另一人接道:“户部——税银入库完整,仓储账实相符,江南三县灾粮发放记录清晰,无克扣冒领。”
第三位翻开兵部卷宗:“军械更新五十六项,火药存量与消耗比对无误,边关补给路线全程留痕。”
一项项念下去,从清晨到日中,阳光移过窗棂,照在玉榜上。那榜是新立的,高七尺,青石为底,金粉题字。此刻正由两名书吏将最终结果誊抄其上:**六部清廉,无贪腐案,无渎职行,无瞒报事。**
围观的官员越聚越多。
起初还有人低声议论:“怕又是走个过场。”“哪有全都不贪的道理?”“工部修路那笔款,我听说有问题……”
但随着核验推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有人盯着玉榜发愣,有人低头摸自己袖口,仿佛那上面还沾着往日塞进的银票。一位老尚书站在远处,忽然抬手扶住廊柱,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直到最后一份文书合上,全场静得能听见风吹纸角的声音。
“诸位都看见了。”林昭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这不是我林昭的功劳,也不是监察院的本事。这是三年来,每一个写实名信的老百姓,每一个敢在公示碑前站出来指错的村正,每一个顶着压力做账的底层小吏,一点一点拼出来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有人说,当官不贪不可能。可今天我们做到了。不是靠杀几个贪官立威,而是靠制度让人不敢贪、不能贪、不想贪。”
话音落下,仍无人应声。
不是不信,是太震惊。清廉本该是常态,可太久没人见过,反倒成了奇迹。
就在这时,宫道上传来急促脚步。
太子亲自来了,身后跟着几名近侍。他一路走到玉榜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问监察官:“当真没有遗漏?”
“回殿下,全部可查证,原始档案已在库房封存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