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卒的喊声还在讲学堂院子里回荡，林昭的手已经从门框上收回。他转身就走，脚步沉稳，穿过庭院时连头都没回。身后那群学生还在议论纷纷，有人已经往宫城方向张望，但他没停。
半个时辰后，一匹快马冲出神京城北门，马背上是林昭和两名随行文书。风卷起他的青衫下摆，黄土道上蹄声急促，一路向北直奔雁门关。
三日后清晨，雁门关城楼在薄雾中露出轮廓。守将王彪已在瓮城外等候多时，铁甲未卸，脸色阴沉。“林大人，真要放他们进来？狄戎人前脚刚走，这会儿又来什么‘海外商团’，谁知道是不是探路的奸细？”
林昭翻身下马，拍了拍肩上的尘土：“你怕他们带刀，我怕你不让人带货。”
王彪一愣。
“去年江淮发大水，是谁运来的红薯干救了五万灾民？是你家祖上传下来的战马？”林昭看着他，“是商人从南洋背过来的种粮。若能共学，何惧共市？百姓得利，国库增收，边军粮饷更足——这笔账，你不会算？”
王彪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林昭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关口。苏晚晴早已候在查验台前，一身素色劲装，腰佩短剑，身后立着二十名巡市卫队。她迎上来，声音干脆：“文牒已验，确系东海道以外诸国联合商团，持礼部签发的通商凭引，人数一百七十三，驼马四百六十二头，货物清单列明香料、象牙、宝石、药材等项，无违禁兵器。”
“人呢？”
“在外市口候着。”
林昭点头，抬脚往外走。
关外空地上，一群异服商人正围坐歇息。有的裹着褐布头巾，皮肤黝黑；有的披着金线长袍，鼻梁高挺；还有人牵着满载陶罐的骆驼，正用陌生话低声交谈。见官员到来，众人纷纷起身，领头者双手捧出一块铜牌，递上一份文书。
林昭接过一看，字迹歪斜但格式合规，盖有三方印鉴：礼部勘合、鸿胪寺备案、市舶司初审。他抬头问：“你们来自哪里？”
那人用生硬的大乾官话说：“日出之国三人，天竺五人，大食七人，其余散商来自南洋群岛。我们听说大乾开边贸，特来交易。”
“想换什么？”
“布匹、铁器、瓷器，还有你们的茶叶。”
林昭嘴角微扬：“可以。但有三条规矩：第一，凡入我境，皆受我法管辖；第二，违禁品一经查出，货没收，人驱逐；第三，交易须用市舶司统一银券结算，不得私相授受。”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戴金耳环的大食商人突然上前一步：“我愿出双倍价钱，换你们的战刀——只要十把，不带进关内，当场交割。”
苏晚晴眼神一冷，手按剑柄。
林昭却笑了：“你要刀，不如先看看我们卖什么。”他朝身后一挥手，“抬出来。”
四名兵士扛着木箱走来，打开——里面是一捆捆精织棉布、一排排熟铁锄头、还有几摞茶砖，包装上印着工坊司火漆印记。
“这是江南新式织机产的细布，一匹可穿三年不破；这是工部监制的曲面锄，翻土省力三成；这是发酵压制成型的茶砖，耐储易运，北方牧民最爱。”林昭指着货物，“你拿一把刀的钱，能买五十斤铁具、两百尺布、三十块茶砖。你自己算，哪个划算？”
那商人低头琢磨，周围人也凑上来摸布料、掂铁器。有人试着挥了挥锄头，咧嘴笑了。
林昭趁势宣布：“今日起，雁门关设常市，每日辰时开市，酉时闭市。设‘互市碑’为证，刻明品类、税率、裁决流程。钦差吏员驻场监督，纠纷当场审理。”
石匠立刻开工，就在关城外空地中央立起一块青石碑，墨字未干，已有商人围上去抄录条款。
头两天，交易还冷冷清清。大乾商户不敢靠前，只敢在远处摆摊卖些粗粮干饼；外商也犹豫，怕政策突变。直到第三天上午，林昭下令调拨官营布坊首批五百匹绸缎入市，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市集瞬间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