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小的姑娘递上名帖,声音细如蚊呐:“我……我想考医官。”
林昭点头:“进去吧,第三间屋,坐靠窗那个位置。”
她刚要走,旁边一位老儒摇着头嘀咕:“牝鸡司晨,国之不祥啊……”
林昭听见了,停下笔,抬头看他:“去年春瘟,您家孙子高烧三天,是谁半夜送药上门的?是个‘牝鸡’。您老活到现在,吃的米、走的路、喝的水,哪一样不是女人种的、修的、煮的?怎么到了考个官,就成了‘不祥’?”
老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红着脸退到了一边。
考生陆续入场,按编号入座。屋内早已摆好桌椅,每人一份纸笔,茶水自取。林昭站上高台,朗声道:“考试开始。第一题:若遇春瘟蔓延,当如何设防施治?限时两个时辰。可以引用《疫病防治手册》,也可以画图说明。”
话音落,全场落针可闻,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林昭在廊下踱步,偶尔停下看一眼答卷。有人写下“隔离三区划分”,画出病患区、观察区、清洁区;有人列式计算药物配比;还有一个姑娘直接画了通风灶台设计图,标注“柴火不入屋,烟道外排”。
中午放饭,每人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吃完后继续考第二题。
下午申时,交卷完毕。书吏收齐试卷,当场封箱,准备送往政事堂初评。
五日后,榜单张贴于书院外墙。
十人高中,名字用朱笔圈出。其余九十人虽未中选,但也获颁“修业凭证”,允其留塾进修,三年内可再考。
百姓围在榜前议论纷纷。
“听说第一名写的‘防疫八策’,连新帝都看了,说条理分明,胜过六部老吏。”
“第二名算的那个运粮方案,省了三百夫役,省工省钱。”
“这才是真本事,不是光会背书。”
林昭站在人群后,没上前,只看着那些落第的姑娘们紧抱笔记,默默诵读,有人眼眶发红,但没人哭。
宫中传旨,三日后召见十名女官,亲授官印。
当日清晨,十人换上官服,虽只是低品青衫,却整整齐齐立于殿前。新帝览罢试卷摘要,沉吟片刻,亲手将铜印与木札一一递出,宣旨:“女子亦能治国!”
全场肃然。
片刻后,掌声从角落响起,越聚越多,终至雷动。
林昭立于阶侧,未跪也未语,只看着她们双手接过印信,指尖微颤,眼中有光。
仪式结束,十人捧印出宫,百姓夹道相迎。有人高喊:“林公开先河,大乾兴矣!”
书吏已在宫门外支起案台,抄录榜文,准备传檄天下。林昭仍站在石阶之上,风拂过衣角,远处城楼上传来报时的鼓声。
周夫子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书院旧址庭院中,望着墙上张贴的女科榜单,久久不语。他取出毛笔,在榜侧空白处缓缓题字:“才德无分男女,惟实是求。”写完,拄杖转身,一步步走远。
一名落第的女学子蹲在墙角,把没答完的策论重新摊开,借着阳光默读。她手指划过“赋税均输图”那一栏,咬了咬唇,又翻出算筹,一根根摆在地上。
宫门前,林昭转身欲走,忽听身后有急促脚步声。
一骑快马冲入内城街口,骑士翻身下马,高举文书:“边关八百里加急——狄戎王子入城求和,请求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