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停在宫门外,林昭翻身下马。他没穿朝服,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袖口还沾着前日查渠时蹭上的泥点。守门禁军认得他,低头行礼,没拦。
紫宸殿前已列好仪仗,鸿胪寺官员引着几队外邦使节按序站定。日出之国的使臣捧着漆盒,天竺僧人合十而立,大食商人腰间香囊叮当作响。他们带来的贡品摆在台下:一箱龙涎香、三卷贝叶经、五对雕漆屏风,还有两匹通体雪白的西域良马。
林昭站在文官末席,位置靠前却不显眼。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刚过中天,阳光照在琉璃瓦上反出一层金光。远处传来钟声,三响之后,内侍高唱:“陛下驾到——”
新帝从正门步入,黄袍未换,冠冕端正,脚步沉稳。群臣跪拜,使节们也依礼俯身。唯有林昭站着,不是失礼,是皇帝早有旨意:林昭见驾不需下跪。
“都起来吧。”新帝走到御阶前,目光扫过全场,“今日不议政,只论功。”
他抬手指向北方,“去年这个时候,狄戎骑兵还在朔方烧粮仓;前年,江南水患死了八千人;三年前,西北商路断了整整七个月。”顿了顿,声音抬高,“如今呢?边关无警报,百姓有存粮,连番邦商队都说走乾道比走官驿还安全。”
底下没人接话,都在等。
新帝看向林昭:“此非天佑,是人力所至。修渠的是他,建仓的是他,设医棚防瘟疫的也是他。若说谁配称一声‘安邦之臣’,朕看满朝文武,唯林卿一人。”
林昭拱手,没说话。
日出之国使节上前一步,双手捧起漆盒:“我国君主闻贵国水利贯通,道路平坦,村村有义塾,镇镇设粮仓,百姓安居乐业,盗贼绝迹。特命我呈上本国匠人所制百宝箱,并立誓永不通兵戈,岁岁遣使来朝。”
天竺僧人跟着开口:“贫僧自西而来,途经贵国边境,见民夫修渠,孩童识字,病者饮药汤而不求神巫。此等仁政,胜过万卷佛经度化苍生。我国愿献贝叶真经三部,祈愿两国长久安宁。”
大食商人躬身到底:“我等商旅过往常惧劫匪,如今一路畅通,税赋明码标价,驿站供马换车,再无勒索之苦。我家主人说了,只要大乾开放市舶,我们愿年年运香料、宝石前来交易。”
三人齐声道:“林公安国,苏将护民,天下归心!”
这话一出,殿前静了一瞬,随即嗡嗡议论起来。有老臣皱眉,觉得外邦言过其实;也有年轻官员暗自点头,知道这不是吹捧。
林昭依旧站着,目光落在那几匹白马上。他知道这些话从何而来——日出之国去年派使者偷看过江南水网图,回去后立刻仿建了一条小渠;天竺僧团已有三人留在江南学医;大食商队近三个月在边境成交额翻了四倍。他们不是来奉承的,是来确认一件事:这个国家真的变了。
新帝端起酒杯,亲自走到林昭面前:“举国皆知你不喜欢热闹场面,可今天这杯酒,你得喝。”
林昭接过,仰头饮尽。酒烈,呛了一下,眼角微红。
“诸位远道而来,朕不吝赐宴。”新帝转身,“摆席!”
御花园里摆开长桌,瓜果点心流水般送上。林昭被安排在右首第三位,左边坐着鸿胪寺卿,右边空着——原该是礼部尚书的位置,但他称病未到。
日出之国使节坐在对面,笑着举起筷子试夹一口豆腐,结果滑落碗外。周围人轻笑,他自己也笑了,改用手抓起一块饼吃。
天竺僧人不吃荤腥,只喝茶。大食商人倒是吃得痛快,还问侍从要了醋碟蘸羊肉。
席间谈话渐渐松动。有人问起江南书院怎么教孩子写字,有人说想看看火炮工坊,还有人打听“惠民医馆”能不能让本国学生去见习。
林昭多数时候听着,偶尔答两句。说到水利时他说:“不是我修得好,是百姓肯出力。一条渠挖下去,十里八乡都来搬土,没人问工钱。”
说到防疫,他说:“汤药不值几个钱,关键是规矩得立住。谁发烧就隔离,谁乱跑就罚粮,一条条写明白,大家才信。”
大食商人听得直点头:“我们那边也缺这个。不是没有律法,是没人守。”
话音刚落,林昭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