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着书计划的分歧(1 / 2)

午后阳光斜照进西岭废院的正厅,木窗框投下的光斑慢慢爬过地面,停在摊开的纸页一角。林昭坐在案前,笔尖悬着未落,面前是刚誊好的《治国实务录·农策卷》提纲。苏晚晴搬了张矮凳坐到他旁边,手里捏着几张写满字的草纸,眉头微蹙。

“你这第一章写‘民以食为天’,第二章说‘土中自有黄金粒’,听着是实在话。”她把手中纸页轻轻拍在案上,“可我昨晚上翻了一圈你记的那些法子,全是结论,没过程。”

林昭抬眼:“什么意思?”

“比如这条‘稻后种薯’。”苏晚晴抽出一张,“你说可以多收半季粮,可农户怎么干?稻茬怎么清?垄怎么起?红薯苗几寸长能栽?一亩地种多少株?你都没写。”

林昭搁下笔:“这些细节可以另列附录,正文得先立主干。百姓看的是方向,不是每一步怎么迈腿。”

“可他们不识字多,认得几个数都难。”苏晚晴语气没高,但话说得直,“你写个‘黄金粒’,人家当你是说梦话。你得告诉他——现在就能干,明天就动手,干了就有收成。”

林昭沉默片刻,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是想让我把书写成一本‘做活手册’?”

“对。”苏晚晴点头,“不是给秀才读的,是给庄稼人用的。你写得再有条理,他看不懂,等于白写。”

两人一时都不说话。窗外工匠还在夯实地基,叮当声断断续续传进来。阿福的声音隐约可闻,在教人拌石灰土的比例。屋内静得能听见墨块在砚台边沿蹭出的轻响。

林昭低头重新看自己的提纲。纸上的字工整清晰,结构分明,从总论到分篇,层层递进。他本想着,先把骨架搭好,后面再填血肉也不迟。可苏晚晴说得没错——如果读者连骨架都看不懂,那再完整的体系也没用。

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墙角包袱里翻找,掏出一叠旧稿纸。纸页边角磨损,有些还沾着茶渍,是他早年随手记下的想法。

“你看这个。”他把其中一页摊开,“我原来想过,每卷设两章:第一章讲理,说明为什么这么做;第二章列三个乡间实例,写清楚谁在哪干的、用了啥法子、收成多了多少。最后加一句‘你可以这么做’,直接告诉人怎么上手。”

苏晚晴接过细看,指尖顺着字行滑动。她的眼神渐渐松下来:“这就对了。先让人明白道理,再让他看见别人做成过,心里才有底。不然光听你说‘能增产’,谁信?”

“而且例子得真。”她抬头,“不能编。最好写明哪村哪户,什么时候干的,收了多少石。有人怀疑,还能去查证。”

林昭笑了:“那就这么定。以后每章都按这个路子来——原理+案例+操作指引。不空谈,也不琐碎。”

苏晚晴也跟着舒了口气,把手中的草纸递过去:“我这儿记了七条可用的法子,都是咱们这两天从古籍和村民嘴里淘出来的。你看看能不能拆成三个一组,配上前面的理论。”

林昭接过,一张张铺开在桌上。两人凑近一起看。

“‘豆麦同耕’这条,正好对应‘田无闲土’那一节。”林昭指着提纲,“古人说了‘二者相依,田不倦’,这是原理。我们可以补上婺州李家庄的例子——去年三十五亩地这么种,麦子没减,黄豆多收四石。”

“还有我家隔壁李婶子。”苏晚晴补充,“她不懂什么叫‘固氮’,但她知道种了黄豆的地,第二年种稻特别旺。这种话要写进去,老百姓才觉得亲切。”

“写。”林昭提笔就在旁边空白处记下,“就说:‘你不信?问问李家庄的老李头,他家地就是这么肥起来的。’”

苏晚晴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文风,可不像个读书人。”

“本来也不是写给读书人看的。”林昭一边写一边说,“士人爱引经据典,咱们这本书,要让挑粪的老汉都能听懂。”

两人越理越顺。林昭重新铺开一张新纸,开始修改提纲。第一卷改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