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马蹄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林昭握紧缰绳,目光扫过前方横倒的老槐树,脚印通向林子深处,他短刀轻刮马鞍,苏晚晴立刻抬手按剑。
两人没说话,策马绕过断树,继续前行五里,雨势渐弱,天光从云缝中透出一丝灰白。路边出现一座破庙,墙塌了一半,屋顶漏得只剩几片瓦,但好歹能避风。
“歇一会儿。”林昭说。
他们牵马进偏殿,把铁皮匣子取下,放在干燥角落。苏晚晴检查四周,确认无人埋伏,才生起一小堆火。湿柴冒烟,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两人湿透的衣襟。
刚坐下不久,远处传来车轮碾过泥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林昭站起身,手搭上刀柄。苏晚晴已闪到门侧,背靠残墙,手指扣住袖中暗器。
一辆马车停在庙外,车帘掀开,下来三人,皆穿地方官服,头戴斗笠,肩头沾满雨水。为首者年约四十,面容清瘦,身后两人一个捧卷宗,一个提木箱。
“可是林公子?”那官员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晰,“我等奉命而来,有要事禀报。”
林昭没动,只问:“何处任职?”
“江南道余杭县令赵文远。”那人从怀中取出文书,“此为印信与路引,另附三州七县同僚联署公文,皆因《三策疏》施行有成,特来呈报实绩。”
苏晚晴接过文书,快速翻看,封泥完整,盖的是州府旧制官印,车轮上还带着红壤——那是江南特有的黏土,北方没有。
她点头。
林昭这才开口:“进来说话。”
三人入内,脱下斗笠,抖去雨水。那个捧卷宗的随从赶紧把材料抱到火堆边,怕受潮。林昭让他们把东西摊开,自己蹲下查看。
第一份是余杭县的渠工记录:原旱田三百亩,引山泉修渠后改水田,今夏收稻增产三成二,百姓联名按手印谢恩状附后。
第二份是宣州仓政改革:旧粮仓腐烂损耗近四成,依书中“通风防潮、分格储粮”法重修后,损耗降至不足一成,去年冬赈灾,三千户两日领完,无一人滞留。
第三份最厚,是徽州义塾推行记录:乡绅捐地,村人出工,建成义塾十二所,童生识字率翻倍,今年秋考,一乡竟有九人通过县试,创百年纪录。
“都是实打实的账本和民书。”赵文远指着一处按红手印的地方,“这不是我们写的好话,是百姓一笔一笔记下来的。”
林昭一页页翻过,指尖划过那些歪斜却认真的字迹,有些纸角被水浸过又晾干,皱巴巴的,但数字清楚,条目分明。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半月前,南乡老农送来一本《强国策》,说是城中书肆流出的第一批样书。”赵文远苦笑,“我们看了,试了,见效了。可士林骂声如潮,说我们坏了规矩。我们不敢再动,直到听说您要进京面圣……便合计着,把这几个月的实情带上,若您需要证据,我们愿当面作证。”
林昭沉默片刻,抬头:“不止你们?”
“沿途已有六拨人等着,但怕目标太大,我们抽签选了三人先行。”赵文远说,“其余人在三十里外驿站候命,若今日无碍,明日便可汇合。”
苏晚晴递来一块干布,林昭接过,轻轻擦过一份受潮的图表,炭条描补关键数字,又用油纸将每类资料重新包好,按“水利”“仓储”“教化”三类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