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日晕笼罩草原，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队伍沉默疾行，每个人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抑。秦羽的左手藏在厚重的皮手套里，又额外缠了几层浸过盐水的麻布——这是老军医能想到的唯一可能隔绝碎片气息的方法。但即便如此，他仍能感觉到掌心下那东西不安分的搏动，以及那缕冰冷的、不断重复的意念：“饿……”。
婉清靠在车窗边，脸色苍白，眉心的暗红疤痕颜色似乎深了些。她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集中精神压制右眼的银辉，只有偶尔左眼睁开一条缝，警惕地扫视周围。
“国公，前方二十里就是白水河渡口。”周平策马靠近，压低声音，“过了河就是朔州地界，人口会多起来。我们这样……”他瞥了一眼秦羽的手套，“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羽明白他的意思。碎片像一块散发着腐肉气息的磁石，越靠近人烟稠密处，越可能吸引不该来的东西，或引发难以预料的异变。
“不停留，直接过河。”秦羽沉声道，“告诉弟兄们，无论发生什么，不要靠近我十步之内。”
正午时分，白水河在望。那是一条宽阔但水浅的河流，夏季水流平缓，露出大片卵石滩涂。渡口处原本应有摆渡的船夫和等待的商旅，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几条空船在岸边随波轻晃。河对岸的树林寂静得反常，连鸟鸣都听不见。
“不对劲。”周平挥手，队伍停下。斥候小心地靠近渡口检查，很快回报：“国公，河滩上有血迹，还很新鲜。船里没人，但找到这个。”斥候递上一块撕裂的衣角，上面沾着些许银黑色的粘液，与沙匪身上的污血相似。
秦羽心头一紧。碎片在手套下骤然发烫，搏动变得急促，传递出强烈的兴奋和渴望——就像野兽嗅到了近在咫尺的猎物。
“准备强渡！”他当机立断，“所有人上马，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不要碰河水！”
队伍冲下河滩，马蹄踏起浑浊的水花。就在前锋即将抵达河心时，异变突生！
平静的河面突然沸腾，无数银黑色的、半透明的水蛭状生物从河底卵石缝中钻出，密密麻麻，瞬间铺满了大片水面！它们没有眼睛，前端只有一张环状利齿的口器，疯狂涌向马腿和人脚。
战马惊嘶，几名骑兵被拖下马，水蛭立刻覆盖全身，吸血的同时注入银黑色的毒液，伤者迅速僵直。周平怒吼着挥刀斩断水蛭，但斩断的躯体落地后竟能蠕动融合，重新发起攻击。
秦羽冲在队伍中段，碎片传来的渴望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他死死攥紧缰绳，手套下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想要伸向那些水蛭。他能“感觉”到，这些东西体内蕴含着被稀释但同源的墟眼污染力量，对碎片而言是“可口的小点心”。
“别看它们！”婉清的声音在混乱中传来，带着一丝急切的金光震颤，“碎片在影响你的感知！这些东西是诱饵！”
话音刚落，河对岸的树林中，传来沉重的、整齐的踏步声。一队约五十人的“人”走了出来。他们穿着朔州边军的皮甲，但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眼窝深陷，瞳孔处只有两点微弱的银黑光芒。为首的一名军官，半边脸已经晶化，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手中提着一颗仍在滴血的人头——看装束，正是原本的渡口守军百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