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军……”秦羽的声音很弱,但清晰。
王贲走到床边,蹲下身:“别说话,先养伤。”
“三天……”秦羽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重伤之人,“左贤王大军……还有……陈振在关内……还有人……”
“我们都知道了。”王贲反握住他的手,“水源在改道,奸细在查,明晚佯攻烧粮。你带回来的消息,救了铁门关。”
秦羽这才松开手,像是用尽了力气,重新躺下。但眼睛还看着王贲:“老柴头……还活着吗?”
“活着,在隔壁帐里养伤。”
“那就好……”秦羽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山地营……不能走密道……吴校尉……认识我……他们知道密道暴露了……”
王贲心头一凛。这一点他没想到。如果吴校尉知道秦羽是从密道出来的,那北狄人肯定会对所有密道出口加强戒备,山地营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了,会调整计划。”王贲郑重道,“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养伤。铁门关需要你活着。”
秦羽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王贲离开伤兵营时,天已经亮了。晨光照在关墙上,照在那些疲惫但依然挺立的士兵身上。
他忽然想起秦羽刚到东营时的样子,那时这个年轻人还带着京城来的书生气,现在却已满身伤痕,几次差点送命。
“将军。”张三从后面追上来,低声道,“秦将军睡着前,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陈振的目标可能不止铁门关。”张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吴校尉那些奸细,如果只是为了下毒,人数太多了。他们可能……在等左贤王大军到时,开城门。”
王贲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开城门。这才是最致命的。
铁门关的城门有三道锁,钥匙分别由韩老将军、孙文焕和他自己保管。但如果有内应从内部破坏门闩,或者控制门楼守军……
“加强城门守卫。”王贲立刻下令,“三班轮换,每班必须有一名校尉以上将领亲自值守。没有韩老将军、孙副将和我三人同时签字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机关。”
“是!”
命令传下去,但王贲心中的不安并未减轻。
他看向关外。北狄大营炊烟袅袅,看似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
每一刻都可能决定北境的命运,决定大赵的国运。
而此刻,后山旧渠的疏通才刚刚开始,奸细清查还在暗中进行,敢死队正在挑选队员。
时间,从来不够用。
晌午时分,王贲亲自到后山督工。
两千士兵正在奋力挖掘,泥土飞扬,汗水浸透了衣背。旧渠荒废了几十年,里面填满了碎石和泥土,还有树根盘结。工程进度比预想的慢。
“将军,照这个速度,三天都未必能通。”工头苦着脸。
“必须两天。”王贲挽起袖子,跳进渠里,“我来。”
士兵们看到主将亲自挖土,士气大振。王贲一铲一铲地挖,手上很快磨出了血泡。他想起秦羽浑身是伤的样子,想起关墙上那些年轻的面孔,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无论如何,水必须通。
这是铁门关的命脉。
而在关内,孙文焕的清查也在紧张进行。他调出了所有陈振旧部的档案,一一核对。发现有三名校尉、七名队正在陈振投敌后行为异常,已被暗中控制。
审讯进行得很艰难。这些人要么死不开口,要么装傻充愣。直到在一个校尉的住处搜出了与北狄往来的密信,才撬开了口。
供词让人心惊:陈振留下的内应不止一批,有些甚至潜伏了多年。他们的任务确实包括下毒,但主要目标是在左贤王大军抵达时,制造混乱,趁乱开城门。
“还有多少人?名单呢?”孙文焕厉声问。
“名单……只有陈将军有……”那校尉瑟瑟发抖,“我们只认暗号……左臂系红布条者,皆是自己人……”
孙文焕立刻下令全关排查。一个时辰内,抓出了十七个左臂系红布条的士兵,还有三个伙夫、两个马夫。
关内的奸细,远比想象的多。
消息传到韩老将军那里时,这位老将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都关起来,严加看守。等打完了仗,再按军法处置。”
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关外。
那里,北狄大营的战鼓,已经擂响。
夜幕,又要降临了。
而明晚子时的佯攻,以及那三百敢死队的命运,都将在这片土地上,写下新的血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