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往山里钻。身后,追兵的蹄声越来越近。
寅时初,铁门关伤兵营。
秦羽从昏睡中惊醒,听到关外传来的爆炸声和喊杀声。他想坐起来,但伤口剧痛,又跌回床上。
“将军别动。”张三守在床边,“是孙副将的佯攻,还有赵铁山的敢死队。”
“得手了吗?”
张三摇头:“还没消息。”
秦羽盯着帐顶,心中不安。他想起在北狄大营看到的情形,那些内应,那些严密的守卫……赵铁山他们,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贲浑身泥土地冲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后山旧渠通了!新的蓄水池已经开始蓄水,最迟明天中午就能用上干净的水!”
这是个好消息,但秦羽笑不出来。
“赵铁山呢?”他问。
王贲的笑容消失了,沉声道:“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关墙方向突然传来喊声:“有人回来了!是赵将军!”
秦羽挣扎着要起来,张三和王贲赶紧扶他。三人来到关墙下时,赵铁山已经被抬了进来。他浑身是血,左腿几乎被砍断,只有皮肉连着。
“铁山!”王贲冲过去。
赵铁山勉强睁开眼,嘴唇翕动。秦羽俯身去听,只听到断断续续的话:“粮草……只烧了两成……内应……很多……他们知道……我们要去……”
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没了气息。
军医检查后,摇头:“失血过多,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关墙下死一般寂静。
三百敢死队,用性命换回了这条情报——北狄人早有防备,内应数量庞大,铁门关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秦羽看着赵铁山的尸体,又看向关外那片火光冲天的敌营。忽然,他问王贲:“敢死队出发前,你说他们烧了粮就往山里钻,不直接回关?”
“是,这是计划。”
“那赵铁山为什么回来了?”秦羽的声音很冷,“他知道自己重伤,进山也是死,为什么还要拼死爬回来?”
王贲一愣。
秦羽缓缓道:“因为他有必须亲自带回来的情报。除了粮草和内应,他一定还看到了别的。军医,检查他的衣服,所有缝隙。”
军医立刻检查。在赵铁山的衣襟夹层里,找到了一小块羊皮,上面用血画着简图——那是北狄大营的布局,其中三个位置被重点标注。
秦羽接过羊皮,在火光下仔细看。那三个位置,一个是粮草堆,一个是马厩,第三个……
是中军大帐后方的一片空地,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口井。
“这是什么?”王贲问。
秦羽盯着那个符号,脑中闪过在北狄大营时看到的一幕——吴校尉那伙人,就是从那个方向出来的。
“不是井。”他忽然明白了,“是地道。北狄人在大营底下挖了地道,直通关墙某处。那些内应,不是从外面混进来的,而是从地道里钻出来的。”
所有人脸色剧变。
如果北狄人真有地道直通关内,那铁门关的城墙,就形同虚设。
“必须找到地道出口。”秦羽撑着墙站起来,伤口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在左贤王大军抵达前,必须找到并堵死它。”
“可关内这么大,怎么找?”王贲急道。
秦羽看向手中羊皮。赵铁山用命换来的这张图,只标了地道在大营的入口,没标出口。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地道的出口,一定在关内某个极其隐蔽的地方。
而且,一定是陈振当年就知道的地方。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转头问王贲:“陈振当年在铁门关时,最喜欢去什么地方?或者说,他负责修建过什么工事?”
王贲皱眉思索,忽然眼睛一亮:“烽燧!铁门关西侧三十里,有座废弃的烽燧,是前朝修的。陈振五年前带人重修过,说是要作为前哨。但修好后根本没用过,大家都说他是为了贪墨工款……”
“就是那里。”秦羽斩钉截铁,“地道出口,一定在那座烽燧。”
韩老将军闻讯赶来,听完后立刻下令:“王贲,点一千精兵,立刻去烽燧。如果真有地道,不惜一切代价炸塌它。”
“我去。”秦羽道。
“你的伤……”
“陈振认得我。”秦羽眼中寒光闪烁,“如果他在那里,只有我能对付他。”
关外,北狄大营的火光渐渐熄灭。
而关内,一场更隐蔽、更致命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距离左贤王大军抵达,只剩下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