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却觉得不对。如果陈振真想炸塌城墙,为什么埋了火药却不引爆?他在等什么?
他仔细检查那些火药,发现引线都被石蜡封着,防水防潮,而且埋得很深,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这更像是一个后手,一个在关键时刻用的杀招。
“也许……他不是要炸城墙。”秦羽喃喃道,“他是要等北狄人攻上来,双方混战时再引爆。那样不仅能杀敌,还能杀我们自己人。”
更恶毒的计划。
清除火药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
夕阳如血,染红了关外的荒原。北狄大营里升起了更多的炊烟,像在炫耀他们的粮草充足。关墙上,士兵们默默地啃着干粮,检查着弓弦,磨利刀锋。
秦羽靠坐在垛口下,张三给他换药。旧伤加新伤,绷带拆开时,有些伤口已经化脓。军医用了烧红的刀子烫过,再敷上药,疼得秦羽咬破了嘴唇,但一声没吭。
“将军,您这样撑不住的。”张三红着眼圈。
“撑不住也得撑。”秦羽重新缠好绷带,“去把李勇叫来。”
李勇很快过来,秦羽问:“西城墙的守军里,有多少是陈振的旧部?”
“原本有三百多人,孙副将清查时抓走了几十个,还剩两百左右。”李勇道,“这些人我都分散安排了,每队不超过五个,而且有老兵盯着。”
“不够。”秦羽摇头,“大战一起,混乱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样,你以加强防御为名,把这些人全部调到后勤去——搬运箭矢、照顾伤兵,总之不能上城墙。”
“可这样我们的人手就更紧了……”
“总比背后挨刀子强。”
李勇领命去办。秦羽站起身,再次望向关外。夜幕降临,北狄大营里点起了无数火把,像一片燃烧的星海。
就在这时,关内突然传来喧哗声。
秦羽心头一紧,快步走向声音来源。是粮仓方向!等他赶到时,只见粮仓一角冒着浓烟,士兵们正在救火。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救火的士兵。
“不知道……突然就起火了……像是有人纵火!”
秦羽冲进粮仓。火势已经被控制,只烧掉了角落的几十袋粮食,不算严重。但他在灰烬里发现了一样东西——半截没烧完的箭杆,箭头上绑着浸了火油的布条。
是火箭,从外面射进来的。
他冲出粮仓,跃上附近的高处,看向关外。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些黑影在移动,距离关墙不到百步!
“敌袭——!”秦羽大吼。
警钟瞬间敲响。
但来的不是大军,而是数百北狄死士,趁着夜色摸到关下,用弩箭发射火箭,目标就是关内的粮仓和军械库!
守军反应过来,箭雨倾泻而下。那些北狄死士却不退,拼死发射火箭,直到全部被射杀。
火很快被扑灭,损失不大。
但这只是个开始。
左贤王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你们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们守不住的。
子夜,秦羽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那片燃烧的火海——那是北狄死士的尸体被集中焚烧。
韩老将军走上城墙,与他并肩而立。
“他们在试探,也在消耗。”老人声音疲惫,“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秦羽点头,忽然问:“老将军,如果我们守不住……”
“没有如果。”韩老将军打断他,“铁门关后面是北境三州十七县,百万百姓。我们守不住,他们就得死。所以我们必须守住,哪怕战至最后一人。”
远处,北狄大营中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像某种巨兽的呜咽。
接着,是战鼓。起初只有一面,然后十面、百面,最后连成一片,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火光中,可以看到北狄军队正在列阵。最前面是手持巨盾的重步兵,后面是推着攻城车的工兵,再后面是如林的云梯,最后是黑压压的骑兵。
八万大军,全部出营。
“他们要夜战?”秦羽握紧剑柄。
“不。”韩老将军摇头,“他们在示威,在施压。让我们看着,让我们恐惧,让我们彻夜难眠。等到天亮时,我们已成疲兵。”
好毒的心理战。
秦羽深吸口气,转身对守军大喊:“全军听令!一半人值守,一半人睡觉!两个时辰后轮换!北狄人想让我们累,我们偏要休息!”
命令传下去,城墙上的紧张气氛稍缓。士兵们轮流靠着垛口闭目养神,但手始终握着兵器。
秦羽没有睡。他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关外那片移动的火海。
这一夜,注定漫长。
而黎明到来时,这片土地上,将洒满鲜血。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跑上城墙,脸色惨白:“将军!东城墙发现地道!北狄人……北狄人挖到城墙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