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在关内响起时,秦羽已经站在营房外。
老陈给他做了紧急处理——用厚绷带紧紧裹住断腿,外面套上铁片夹板;伤口涂了止痛的麻药膏,药效只能维持两个时辰;最要命的是高烧未退,老陈只能用冰袋敷额,强行降温。
“将军,真要去?”张三也在队伍里,他是“羽翼”仅存的几个老队员之一,此刻眼睛红肿。
秦羽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二十个人,都清楚任务了?”
众人沉默点头。他们刚从王贲那里听完计划:趁夜潜出关,绕到鹰嘴崖方向,找到北狄大营遗留的火药,每人背两桶回来,埋在壕沟下引爆。简单,疯狂,生还率不到三成。
“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二十一人悄无声息地走向关墙。西城墙的缺口已经被碎石堵死,他们从东城墙的悬索滑下,落地时秦羽腿一软,差点跪倒,被张三扶住。
“将军……”
“没事。”秦羽咬牙站直。
关外月色惨淡,能见度很低。这有利隐蔽,但也让行进更加艰难。秦羽拄着一根特制的拐杖——木棍前端包了布,落地无声。二十一人排成纵队,贴着山脚的阴影移动。
第一道壕沟已经挖到齐腰深,北狄工兵正在换班。他们趴在草丛里,等巡逻队过去,然后快速穿过还未挖通的区域。秦羽的断腿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麻药开始失效了。
(v3)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鹰嘴崖附近。
两个月前的那场火战痕迹还在,焦黑的土地上长出新草,空气中似乎还有火药味。秦羽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堆火药桶的位置——在北狄大营的东南角,离主营区有段距离。
但情况有变。
原本堆放火药的地方,现在搭起了简易的营帐,有卫兵把守。而且不止一顶帐篷,是整整五顶,呈环形分布,守卫森严。
“他们加强了防备。”张三低声道。
秦羽皱眉观察。这些帐篷的布置很特别,不是随意搭建,而是有讲究的阵型,彼此呼应,不留死角。而且守卫的士兵身形矫健,眼神锐利,不像是普通士卒。
“是狼卫。”他认出来了,“左贤王把最精锐的狼卫调来看守火药。”
这不合常理。就算火药重要,也不至于用狼卫看守,除非……
秦羽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这些帐篷里放的不止是火药,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计划变更。”他做出决定,“不偷火药了,我们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将军!太危险了!”众人反对。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秦羽盯着那些帐篷,“左贤王把狼卫放在这里,说明里面的东西比炸毁壕沟更重要。如果我们能毁掉它,也许比炸壕沟更有用。”
他看向众人:“愿意跟我进去的,举手。”
二十只手,全部举起。
秦羽眼眶微热。这些兄弟明知是死路,依然选择跟随。
(v3)
潜入比想象的更难。
狼卫的警惕性极高,每队巡逻的时间、路线都经过精心设计,几乎没有空隙。秦羽观察了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一个漏洞——帐篷区东侧有条排水沟,通向营地外。虽然沟很窄,但勉强能爬进去。
“我和张三先进去,其他人在这里接应。”秦羽下令,“如果半个时辰我们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打斗声,你们立刻撤离,不用管我们。”
“将军!”
“这是命令。”
秦羽卸掉夹板,用绷带把断腿缠得更紧,然后和张三一起爬进排水沟。沟里满是污泥和腐叶,气味刺鼻。他们一点点往前挪,断腿的疼痛让秦羽额头冷汗直冒。
爬了大约二十丈,头顶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狼卫。两人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
终于,他们爬到了帐篷区下方。秦羽轻轻顶开一块松动的石板,从缝隙往外看。他们正好在两顶帐篷之间的阴影处。
时机刚好,一队狼卫换岗,有短暂的空当。秦羽和张三迅速钻出,闪身进了最近的那顶帐篷。
帐篷里堆满了木箱。秦羽撬开一个,里面是黑色颗粒状的火药,品质上乘。但数量不对——五顶帐篷如果都装火药,至少有五百桶,足够把铁门关炸上天三次。左贤王囤积这么多火药做什么?
“将军,你看这个。”张三从角落翻出个东西。
那是一张羊皮图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结构——像某种大型器械,有轮子、有支架、有长长的管状物。秦羽看不懂全部,但认得几个标注的北狄文字:“火……龙……吐息……”
火龙吐息?他忽然想起在京城时,听工部的老匠人说过,西域有种攻城器械叫“火龙车”,能喷出数十丈远的火焰,专克木制城门和箭楼。但因为制造复杂,中原一直没能仿制成功。
难道左贤王搞到了火龙车的图纸,甚至实物?
如果是这样,铁门关的木制城门根本挡不住!
(v3)
“找!看看其他帐篷里有什么!”秦羽急道。
他们正要出去,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秦羽示意张三躲到木箱后,自己则贴在帐篷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来的是三个人,两个狼卫押着一个汉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被反绑双手,脸上有伤,但神情倨傲。
“胡先生,左贤王让你连夜检查所有火龙车部件,明早就要组装。”一个狼卫用生硬的汉语说。
胡先生——秦羽瞳孔一缩。是陈振的那个幕僚!他还活着,而且在为北狄人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