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官是个干瘦的老吏,愁眉苦脸:“已经派人去催了,但最近的一处粮仓在百里外的安平镇,就算顺利,往返也要三天。”
三天,中间还不能出任何意外。
秦羽看着那些排队领粥的士兵,每人碗里只有小半碗稀粥,清澈得能照见人影。但没人抱怨,大家默默喝着,喝完把碗舔干净。
“从今天起,将领的口粮减半,省下来的给伤兵。”秦羽对粮官说,“另外,组织人手去关内百姓家收购存粮,按市价两倍给钱。”
“将军,百姓家也没多少余粮了……”
“能收多少是多少。”
回到总兵府时,秦羽已经累得几乎虚脱。老陈等在那里,强行给他换了药,又灌了一碗苦药汤。
“将军,你再这样下去,撑不了三天。”老陈严肃地说。
“三天够了。”秦羽苦笑,“三天后援军主力到,粮食问题解决,我就可以倒下了。”
“你……”老陈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长叹一声,“韩老将军若在,绝不会让你这样糟践自己。”
提到韩老将军,两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秦羽问:“老将军的遗体……”
“已经收敛了,按他生前交代,葬在关内最高处,面朝北。”老陈声音哽咽,“他说,死了也要看着北狄人,不让他们踏进关一步。”
秦羽望向窗外,那个方向是北,是左贤王大军驻扎的方向。
傍晚时分,监视吴司马的亲兵回来了,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
“将军,吴司马一个时辰前悄悄出营,往西去了。我们跟了五里,发现他在一处荒坡下挖东西——挖出来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信鸽用的竹筒。”
“竹筒呢?”
“他看完就烧了,但我们在灰烬里找到了这个。”亲兵递上一块未燃尽的纸片,上面有半个北狄文字。
秦羽接过纸片,看不懂北狄文,但他认得那个符号——是左贤王王庭的印记。
“吴司马现在在哪?”
“回营了,像没事人一样。”
秦羽盯着纸片,脑中飞快思考。吴司马如果是北狄内应,那李承泽知道吗?如果不知道,说明北狄人的手已经伸进了援军内部;如果知道……那问题就大了。
“继续监视,不要惊动他。”秦羽下令,“另外,派两个机灵的去李承泽大营附近,看他营中还有什么异常动静。”
“是。”
亲兵退下后,秦羽摊开地图,目光落在西面那片荒坡上。吴司马为什么要去那里取信?那里有什么特殊?
他叫来王贲:“你带一队人,趁天黑去那个荒坡仔细搜搜,看有没有地道、暗格之类的东西。”
王贲领命而去。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关外传来消息:左贤王大营有异动,似乎正在集结兵力,但方向不是铁门关,而是往西。
往西?西面是连绵群山,只有几条险峻小路,大军难以通行。左贤王想干什么?
秦羽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他想起韩老将军生前说过的话:“左贤王用兵,从来不会只攻一处。你看他在东,他偏打西;你看他退,他偏进。”
难道铁门关不是主攻目标?还是说,左贤王在铁门关的疯狂进攻,只是为了掩护西面的真正意图?
就在这时,王贲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将军!荒坡
“什么?”
“地道!一条很隐蔽的地道,入口用石板盖着,里面很深,不知道通向哪里!”王贲脸色发白,“我们在入口处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里是一枚铜制腰牌,上面刻着字:骁骑营司马,吴。
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吴司马死了?还是……
秦羽猛地站起身,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牙撑住:“带我去看!”
夜色中,铁门关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喘息着,警惕着。
而黑暗里,新的阴谋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