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热像一团火在秦羽体内燃烧。视线模糊,耳中嗡鸣,左腿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骨骼深处传来的酸软。老陈往他额头上敷的冷毛巾,片刻就变温了。
“将军,您必须……”老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闭嘴。”秦羽咬牙吐出两个字,手抖着展开北疆急报,又看了一遍。
雁门关破。守将战死。北狄骑兵一万。五日抵黄河。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心上。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王贲:“京城现在能调动的兵力……有多少?”
王贲快速计算:“禁军三万,但其中可能有秦明远的暗桩,能完全信任的不超过两万。玄甲军精锐还有一千二百人。另外,京畿大营有兵五万,但那是护卫京畿的,不能全调。”
“调三万。”秦羽嘶声道,“立刻开赴黄河南岸布防。告诉领兵的将领,守不住黄河,提头来见。”
“是!”
“还有,”秦羽看向窗外天色,“今天是第几天?”
“清洗行动的第三天。”王贲低声道,“名单上七十三人,已控制四十五人,自杀两人,暴毙一人,逃跑五人,还剩二十人未动。”
“没时间了。”秦羽闭上眼睛,“那二十人……全部监控,但不抓捕。把他们的名单和罪证,抄送晋王和兵部,让他们自己看着办。我们现在……必须全力应对北方。”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另外,把北疆急报的内容,透露给那些还没抓的暗桩。看看……谁会有异常举动。”
王贲一愣:“将军,这是……”
“钓鱼。”秦羽睁开眼睛,眼中血丝密布,“秦明远南下,他们在京城的同党肯定会有所动作。要么接应,要么逃跑。无论哪种……都是线索。”
王贲明白了,领命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秦羽和老陈。老陈重新换了冷毛巾,又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将军,这药能退热,但会很苦。”
秦羽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药确实苦,苦得他胃里翻腾,但他强行压下。
“老陈,”他躺回床上,声音虚弱,“我的腿……还有救吗?”
老陈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若现在开始卧床静养,配合针灸药浴,三个月后……或许能勉强行走。但阴雨天会疼,也不能跑跳骑马。而且……”他顿了顿,“而且可能一辈子都要拄拐。”
秦羽看着帐顶,缓缓吐出一口气。一辈子拄拐。对于一个将军来说,等于废了。
但他没有时间伤感。北方战火已燃,京城暗流涌动,婉清需要保护,晋王需要支持。他必须站起来,哪怕站不稳,也要站。
“去请晋王殿下。”他说,“还有……请太后和婉清公主过来。我有话说。”
老陈犹豫:“将军,您现在的状况……”
“快去。”
半个时辰后,赵珏先到了。看到秦羽的样子,他眉头紧锁:“秦羽,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没时间休息了。”秦羽撑着坐起,将北疆急报递过去,“殿下看过了吧?”
赵珏点头,脸色凝重:“本王已经下令调兵。但三万京畿守军加上两万禁军,对上秦明远的八千精兵和一万北狄骑兵……胜算不大。而且镇国公被牵制在北线,无法回援。”
“所以我们不能硬拼。”秦羽指着地图,“黄河天险,能守多久守多久。但更重要的是这里——”他的手指点在京城,“京城不能乱。秦明远敢南下,必定在京城安排了内应。我们必须在他兵临城下之前,肃清内乱。”
“怎么肃清?”赵珏问,“名单上还有二十人没动,逃跑的五人没抓到,暗处的内卫不知是敌是友。而且……”他压低声音,“今早朝堂上,已经有人开始提议……迁都。”
迁都。这两个字让秦羽心头一寒。一旦迁都,军心民心尽失,大赵就真的完了。
“谁提议的?”
“礼部侍郎,还有几个御史。”赵珏眼神冰冷,“他们说京城离黄河太近,不安全,应该迁往洛阳或金陵。听起来是为了皇室安危,实际上……是在动摇人心。”
秦羽明白了。这是秦明远的计策。不用打,只要让朝堂自己乱起来,让皇帝自己逃跑,他就赢了。
“殿下绝不能同意。”秦羽斩钉截铁,“一旦迁都,黄河防线不战自溃。到时候秦明**军南下,如入无人之境。京城必须守,而且要在城下击败他。”
“可兵力不足……”
“兵力不足,就用人心补。”秦羽看着他,“殿下,请立刻做三件事。”
“说。”